第35章 议和飙戏（2/2）

数目不小，地点也颇为敏感。

朱由检静静听着，心中冷笑。皇太极的胃口，果然不小。

他等马绍愉说完，才缓缓道：“贵国主所请，关系重大，需容朕与朝臣细细商议。”

他话锋一转，“然，息兵戈，安边境，亦是朕之所愿。去岁至今，边衅屡开，生灵涂炭，实非两国之福。”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未答应，也未拒绝，反而将边境冲突的责任模糊化，将自己放在了渴望和平的位置上。

库尔缠似乎有些不耐，粗声插话道：

“大明皇帝！我主诚意议和，若尔等虚与委蛇，休怪我大清铁骑……”

“库尔缠将军！”

马绍愉赶紧低声制止，额角见汗。

朱由检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这个骄横的满洲将领身上，很平静，却让库尔缠后面的话莫名地卡在了喉咙里。

“将军勇武，朕素有耳闻。”

朱由检的声音依旧平淡，“然，两国交往，信义为先。动辄以兵戈相胁，非使臣之道，亦伤贵国主仁德之名。”

库尔缠脸色一僵，还想反驳，却被马绍愉死死拉住。

接下来的会谈，便在一种微妙而紧张的气氛中进行。

朱由检极有耐心，与马绍愉就一些细节反复磋商，讨价还价，

表现得既像是一个被内部困境逼得不得不妥协的君主，又像一个斤斤计较、试图挽回些许颜面的守成之君。

他甚至在对方提出一个过于苛刻的条件时，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了一丝愠怒，但很快又克制下去，转为一种无奈的叹息。

朱由检心中暗想，自己的这番表现，跟后世影帝也不遑多让了吧。

这一切，都被马绍愉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越发相信，大明皇帝是真的撑不住了，这议和，虽有算计，但诚意恐怕也有几分。

毕竟谁能想到这议和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政治谎言呢。

会谈在双方心怀鬼胎的情况下，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最终并未达成任何实质协议，双方约定后续通过文书继续沟通。

送走清使，文华殿内重归寂静。

朱由检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方才谈判时那份“无奈”与“克制”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冰冷的怒意。

“皇爷……”

王承恩担忧地上前。

朱由检抬手制止了他。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

“今天谈论的事情，一个字都不要对外说。”

“骆养性。”

“臣在。”

“派最得力的人，盯死他们。他们见了谁，说了什么，朕都要知道。”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还有，给朕查，朝中还有谁，私下与辽东有往来！”

“是！”

骆养性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李若琏，领命而去。

“李若琏。”

“臣在。”

“速速派遣人手，查清楚孙传庭到底是生是死，现在何处。”

“是。”李若琏心中微动，这是陛下提拔他后第一个任务，自己定要好好完成。

殿内只剩下朱由检和王承恩。

许久，朱由检才低低地开口，像是在问王承恩，又像是在问自己：

“大伴，你说……朕今日这般……与那石敬瑭，有何区别？”

王承恩心头巨震，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皇爷！您是为了江山社稷，为了争取时间！此乃卧薪尝胆，权宜之计！岂是那卖国求荣的儿皇帝可比！”

朱由检没有回头，只是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权宜之计……是啊，是权宜之计。

可这权宜之计，每一步都踩在尊严和良知的底线上。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曾经坚信可以凭借先知和决心堂堂正正扭转乾坤的穿越者，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学会了妥协，学会了伪装，学会了将真实的情绪和意图深深埋藏，甚至不惜与仇敌虚与委蛇。

他正在被这个时代，被这绝望的局势，塑造成一个真正的、冷酷的、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帝王。

“起来吧。”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转过身时，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戏，才刚开场。告诉周遇吉，朕给他争取的时间，一天都不能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