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陕西密报（2/2）

而孙传庭，在深山老林里啃树皮、喝冷水，却用实际行动，赢得了百姓的爱戴。

比起那些清流，孙传庭的“忠”，才是真正的忠，是对百姓的忠，是对大明的忠。

可喜悦没持续多久，朱由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密报的最后写道，李自成已经察觉到了孙传庭的威胁，骂他是“疥癣之疾”，派了刘宗敏和李过带三万大军进山围剿。

孙传庭的队伍虽然壮大了一点，但装备简陋，粮草不足，根本不是顺军的对手，处境极其艰难。

“陛下，要不立刻降旨褒奖孙督师，再派兵马前去支援？”

李若琏抬起头，眼中满是急切，“孙督师在陕西牵制着李自成的兵力，对我们南巡大计，可是天大的助力啊！”

朱由检缓缓摇头，眼神恢复了帝王的冷静与算计。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在陕西和北京之间划了一条线：“不行。北京到陕西，路途遥远，且大部分地区都被李自成占领，派去的兵马，还没到陕西，就会被顺军截杀。

再说，旨意一到，等于告诉李自成，孙传庭的重要性，他只会派更多的人去围剿。”

“那……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孙督师陷入险境？”李若琏急得满脸通红。

“不是眼睁睁看着。”

朱由检的目光变得深邃，“让他留在陕西，留在李自成的肚子里，就是对他最大的支援。

李自成要围剿他，就不能集中兵力攻打北京，这就给我们南巡争取了时间。

等我们在江南站稳脚跟，整合了力量，再派大军北上，与孙督师里应外合，定能一举击败李自成。”

他知道，这个决定很残酷，等于把孙传庭推向了绝路。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大明的国祚，比一个人的性命更重要。

他只能牺牲孙传庭，为大明争取更多的时间。

“李卿，”

朱由检转身看着李若琏，“你立刻回去，让你的探子不惜一切代价，给孙传庭送去消息，告诉他，朕知道他的功劳，朕记着他的恩情。

让他务必保重自身，牵制住李自成的兵力，朕会尽快派兵支援他。”

“是，陛下！”

李若琏躬身领命，他知道皇帝的难处，虽然心中不忍，但也只能照办。

李若琏退去后，暖阁里又恢复了寂静。

朱由检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该对孙传庭说些什么？说“朕等你凯旋”？

太轻飘。

说“朕会救你”？

太虚伪。

他和孙传庭之间，不需要那些华丽的辞藻，彼此都懂对方的难处与决心。

沉吟半晌，他终于落笔，写下“白谷吾兄”四个字。白谷是孙传庭的字，自他登基以来，从未这样称呼过任何臣子。

笔锋顿了顿，他继续往下写：“惊闻兄于秦陇再擎义旗，砥柱未倾，朕心甚慰，涕泗交零。兄于绝境之中，不忘拯民水火，宣朕德意，挫贼锋芒，真社稷之臣也！”

写到这里，他的手又抖了起来。他想起孙传庭离京时的誓言，想起他在潼关的浴血奋战，心中充满了愧疚。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写道：“然贼势仍炽，兄处孤危，朕心悬悬。望兄保重万金之躯，勿以朕为念。秦地之事，皆付兄权宜处置。但求兄如定海神针，牵制闯逆于西北，使其不得全力东向，则为兄不负朕，朕亦不负兄矣！珍重，珍重！”

写完，他放下笔，吹干墨迹。

这封信，短短百余字，却承载着他所有的愧疚、感激与托付。

他知道，这封信未必能送到孙传庭手中，就算送到了，也不能改变孙传庭的处境。

但这是一种态度，一种信任，也是一种承诺——他不会忘记孙传庭的付出。

“王承恩，”

朱由检将信折好，用蜡封上，递给王承恩，

“让李若琏想办法，不惜一切代价，将此信送到孙传庭手中。

另外，告诉骆养性，加大对陕西的情报投入，朕要知道孙传庭的每一步动向，也要知道李自成的每一次围剿计划！”

“是，皇爷！”王承恩躬身接过信，小心翼翼地收好。

朱由检重新走到舆图前，目光从陕西移到江南。

那里，是大明的财赋之地，也是他的希望之地。

他知道，孙传庭在陕西的坚持，不仅仅是为了他这个皇帝，更是为了那些在苦难中挣扎的百姓，为了他心中的“道”。

这种复杂性，让孙传庭这个历史上悲剧英雄的形象，在他心中更加立体，也更加沉重。

而他能做的，就是尽快完成南巡的布局，整合江南的力量，让孙传庭在陕西点燃的这颗星火，不至于在狂风暴雨中彻底熄灭。

他拿起笔，在舆图上江南的位置，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孙白谷，”他对着舆图上的陕西，轻声说道，“朕在江南等你，等你一起，打回北京，光复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