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最后的朝会（2/2）

弃宗庙陵寝于不顾，弃北地亿万生灵于水火，此非仁君所为！

陛下若执意如此，臣……臣请撞死在这金殿之上，以明臣志！”

他说着，竟真的作势要向盘龙金柱撞去！旁边几个同样激愤的言官也跟着骚动起来。

殿内一片哗然！

“拦住他！”朱由检厉声喝道，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怒容。

早有准备的锦衣卫力士迅速上前，将光时亨等人死死按住。

朱由检站起身，冕旒剧烈晃动，他俯瞰着下方那些或激动或麻木的脸，声音如同寒冰砸落：

“朕，给过你们机会！南巡之议，早已言明！此刻以死相胁，非为忠君，实为乱国！”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刮过那几个被按住的言官，也扫过所有面露不满之人：

“朕意已决！不容更改！尔等既不愿随行，便留在北京，与李邦华共守城池吧！”

“至于宗室，”朱由检话锋一转，看向站在勋贵班列前方的几位亲王，“瑞王叔、惠王弟、桂王弟，尔等可愿随朕南下？”

瑞王朱常浩颤巍巍出列，老泪纵横：“老臣……老臣愿追随陛下！”

他已被前日的谈话和眼前的决绝吓破了胆，只想紧紧抱住皇帝这根救命稻草。

惠王朱常润眼神闪烁了一下，偷偷瞥了一眼站在武将班列后方的王承恩，随即低下头，语气恭顺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臣……臣府中家眷众多，仓促难以成行，恳请陛下允臣……暂留北京，协助李大人守城。”他以家眷为借口，选择了留下。

桂王朱常瀛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臣愿随驾南巡！”

他看似选择了忠诚，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挣扎。

留下，可能城破身死；南下，前途未卜。他只是做出了一个相对不那么坏的选择。

朱由检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准。愿留者，协助守城。愿行者，即刻回府准备，明日拂晓，于朝阳门外集结！”

他重新坐回龙椅，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最后一道，也是最为石破天惊的旨意：

“传朕旨意，通告天下：即日起，太子于南京监国！

若北京有失，则太子即刻于南京正位，延续国统，绝不使神器旁落！”

“北京失守则南京继统！”

这八个字，如同最后的丧钟，敲响在每一个大明臣子的心头。

它彻底宣告了北京被放弃的现实，也为这个王朝规划了一条最坏的退路。

悲壮、无奈、决绝……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这场最后的朝会，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朝会在一片死寂中结束。百官如同木偶般退出太和殿，有人失魂落魄，有人暗自庆幸，有人眼神闪烁。

朱由检最后离开。他站在高高的丹陛之上，回望这座紫禁城，琉璃瓦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他知道，这一别，很可能就是永诀。

他转身，毫不留恋地走向后宫方向，玄色的衮服下摆，在寒风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而在散朝的人流中，惠王朱常润与匆匆赶来的驸马都尉巩永固（负责宗室南迁协调）擦肩而过时，袖中一件小小的物事，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巩永固的手中。

那是一枚蜡丸。

巩永固面色不变，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握着蜡丸的手，却微微颤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