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启程南巡（1/2）

崇祯十七年，正月二十，寅时三刻。

北京城还陷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砖缝里的残雪冻得硬邦邦的。

朝阳门内的校场上，一万勇卫营新军肃立成阵，连喘气都压着声响。

他们褪去了平日的青布棉甲，换上藏青色短打战袄，外罩轻型锁子甲。

八瓣铁盔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亮得灼人的眼睛。

月光落在火铳枪管上，反射出幽冷的光。

周遇吉立在阵前最显眼处，山文甲擦得锃亮，连甲叶缝隙里都寻不见半点灰尘。

他按在刀柄上的手很稳，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刀鞘上经年累月磨出的包浆。

这把雁翎刀跟着他打了十五年仗，从辽东的雪原到宣府的风沙，如今要护着天子南下，分量又重了三分。

他的目光扫过方阵，锐利如鹰。

赵铁柱站在前军第一排，腰杆挺得笔直，可眼角余光总往中军方向瞟。

那是皇帝车驾该来的方向。

固安之战时他杀红了眼，差点把全队带进埋伏，是周遇吉拽着他的后领骂醒的。

如今他攥着令旗的手不抖了，喉结却还是忍不住上下滚动。

李栓子蹲在火铳队里，挨个检查火门。

他手指粗糙，指尖布满老茧，摸过铳膛时却轻得像在触碰婴儿的脸。

有个新兵的火绳结打得松了，他没骂，只是用牙咬断重接，唾沫星子溅在新兵手背上，

“这结要比命紧，懂么？”

中军的阴影里，二十门红衣大炮被油布盖着，如同伏地的巨兽。

孙元化围着一辆马车转了第三圈，武官袍套在他身上空荡荡的。

袖口太长，他总下意识往上挽，露出腕子上被火药灼出的疤痕。

他手里攥着个油纸包，里面是燧发枪的图纸，纸角都磨得起毛了。

此刻他摸着车辕上冰凉的铁铆钉，膝盖都在发颤，不是害怕，是期盼，盼着这些铁疙瘩能在战场上轰鸣，护住这大明江山。

卯时的梆子声刚敲响，朝阳门的门轴突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大门缓缓拉开，先探出来的是王承恩的身影。

他穿了件灰布棉袍，看着像个寻常管家。他走几步就回头望一眼，直到看见那几辆青篷马车，才松了口气，

随即又绷紧了脸，马车棉帘的缝隙里，隐约露出半只绣着兰草的鞋面，那是周皇后的。

朱由检出现在门洞里时，没人敢抬头。

他没穿龙袍，玄色箭袖上还沾着点墨渍，是昨夜批奏章时蹭上的。

黑马是他亲自喂的，鞍鞯都没换。

他的脸在月光里泛着青白，下巴上冒出些胡茬。

他往城楼上望了一眼，风卷着雪沫打在他脸上，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穿越以来一直都在这四九城里打转，现在终于要离开这里了。

惶恐又期待。

“出发。”

两个字很轻，却像石头砸进冰湖，瞬间传遍了整个方阵。

周遇吉的刀“唰”地出鞘，寒光劈碎了晨雾：

“前军开道，中军护驾，后军殿后——走！”

脚步声先动起来，如同闷雷滚过冻土。

赵铁柱第一个跨出步子，他的靴子踩在雪地上，几乎没发出声音。

李栓子带着火铳手跟在后面，每走十步就低喝一声“铳在人在”，声音不大，却整齐得骇人。

骆养性带着锦衣卫缇骑落在最后，他们像影子般融进路边的树林。

他的脸比冻雪还冷，怀里揣着陛下的密令，字不多，却烫得胸口发疼，“盯紧惠王府的人”。

他想起昨天在东厂里的暗桩，说惠王最近总往王之心府里跑，夜里还烧过不少信件。

这让他感到害怕。涉及皇位秘事，处理稍有不慎就会要了他的小命。

他咬了咬牙，挥手让几个缇骑潜进了路边的破庙。

队伍走出五里地，天渐渐亮了。官道两旁的景象越来越触目惊心。

破房子的梁塌了一半，露出黑黢黢的椽子，像人的肋骨。

有个老婆婆蜷在墙根下，怀里抱着个没气的孩子，孩子的脸冻得青紫，她却还在往孩子嘴里塞一块硬得像石头的饼子。

赵铁柱的马差点踩在一个饿殍身上，那人身子都僵了，手里还攥着半块啃剩的树皮。

朱由检勒住马，黑马的鬃毛已经沾了雪。

他看着路边那些麻木的脸，心中发紧。

这就是真实的明末，宛如人间地狱一般的明末！

他回头对周遇吉说：“青壮愿投军的，查清底细就收下。老弱给些干粮，别让他们冻死在这儿。”

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若是有人敢靠近车驾，直接杀。”

周遇吉刚传令下去，前军就乱了。

三四百个流寇从树林里冲出，手持粪叉锄头，红着眼往队伍侧翼扑来。

赵铁柱心里一紧，刚想喊“冲锋”，就想起周遇吉的教诲，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扯着嗓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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