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启程南巡(2/2)
“列阵!火铳手在前!”
流寇越来越近,能看清他们脸上的冻疮和饥饿的凶光。
李栓子推了身边的新兵一把:“别慌,按练的来。”他自己的手也在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这是新铳第一次上阵杀敌。
“五十步!”赵铁柱的声音炸响。
“第一列,放!”
枪声骤然轰鸣,不是零散的噼啪,而是整齐的爆响,比年节的炮仗狠厉十倍。
冲在最前面的流寇像被砍倒的麦子,一排排倒下,鲜血溅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有个流寇的锄头已经举起来了,被子弹贯穿胸口,锄头“当啷”落地,人直挺挺砸进雪里。
“第二列上!第一列装弹!”
赵铁柱吼着,令旗挥得笔直。他看着火铳手有条不紊地换阵,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第二排枪声再响,剩下的流寇吓破了胆,转身就逃。
赵铁柱刚要下令追击,周遇吉的声音传来:“别追!护驾要紧!”
他咬了咬牙,勒住马缰,看着流寇逃进树林,硬生生压下心里不甘。
孙元化在中军看得分明,激动得手直发抖,掏出随身的本子和炭笔,趴在马背上就写:
“燧发铳寒天可用,八成能响。
换阵尚可再快,装弹还须更熟……”他越写越兴奋,眼泪都快下来了,这些铁疙瘩,将来是要保住大明江山的。
中午到了张家湾码头,这里比乱葬岗还乱。
成千上万的人挤在码头边,有穿绸缎的官员家眷,有扛着包袱的百姓,哭喊声、骂声混作一团。
看到皇帝的队伍过来,人群先是一静,随即疯了似的往前冲。
有个妇人抱着孩子跪在地上,哭喊着“陛下救救我们”,被后面的人推得险些摔倒。
“列阵!”
周遇吉的刀再次出鞘,
“谁敢冲阵,杀无赦!”
士兵们立刻围成一道人墙,长枪指向人群,火铳的枪口冒着寒气。
人群被震慑住了,哭声低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
朱由检看着那些绝望的脸,心里像压着铅块。
他知道,这些人里,大部分都要留在这里,等着李自成的军队,等着未知的命运。
他对王承恩说:“让倪元璐多调些船,能多运一个是一个。”
王承恩低着头应了,声音有些沙哑:“老奴明白,只是船不够,得先保着军队和娘娘皇子。”
朱由检没说话,他知道王承恩说的是实情。
就在这时,骆养性策马过来,脸色惨白,凑到他耳边低语:
“陛下,货栈里发现三具尸体,是惠王府的侍卫,还有一个东厂番子,都是刀伤毙命。尸体旁有块铜牌,和通州粮船纵火案的一样。”
朱由检只是微微点头。
他的目光扫过码头的人群,扫过那些低着头的官员,扫过肃立的士兵。
阳光刺眼,却照不进那些人的心底。
他想起昨夜批阅的奏章,上面说李自成的军队已过太原,离北京越来越近。
他又想起惠王府里那些烧过的信件。
一张无形的网,正在他脚下收紧。
正好,看看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登船。”
朱由检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他最后望了一眼北京的方向,那里的城楼已经模糊,很快就会被烽烟遮蔽。
士兵们开始有序登船,火炮被小心翼翼地吊上船,辎重堆在甲板上。
孙元化抱着他的图纸,跟在火铳手后面,脚步很稳。
他知道,只有跟着皇帝,他的新铳才有用武之地,大明才有一线生机。
赵铁柱站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码头,心里的迷茫少了,坚定多了,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冲锋的莽夫,他是能护着天子的兵。
朱由检踏上龙舟时,雪又开始下了。
他站在船头,望着北方,雪花落在肩头,很快就化了。
他不知道南方等着他的是什么,是安稳的落脚处,还是更深的阴谋。
但他清楚,他不能回头,身后是即将燃烧的北京,身前是未知的南方,还有这一万带着希望的新军。
船开了,浪花拍打着船身,像战鼓在敲。
孙元化还在本子上写着,赵铁柱在船头练着刀法,周遇吉立在船舷边,目光望向远方。
只有朱由检,始终站在船头,望着北方,直到北京的影子彻底消失在雾霭里。
他不知道是,船队驶离码头时,一个船工打扮的人悄悄将字条塞进信鸽腿上的竹管。
信鸽振翅南飞,消失在雾色中。
字条上只有寥寥数字:圣驾已发,按计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