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江阴夜话 上（2/2）

常州城墙倒是修缮得整齐，垛口完好，护城河也已疏浚。

但朱由检登上城楼后，眉头却皱了起来。

“炮位何在？”

吴春枝连忙指向几处垛口：“此处、此处，还有那里，共设火炮八门。”

朱由检走过去，摸了摸其中一门炮。

炮身冰凉，炮口内积着雨水，显然久未使用。再看炮手，个个面黄肌瘦，站姿松垮。

“试射一炮。”朱由检道。

“这……”吴春枝额头冒汗，“陛下，火药金贵，平日不轻用……”

“试。”朱由检只说一个字。

炮手们手忙脚乱地装填，足足一刻钟才准备好。

点火后，炮声倒是响亮，但炮弹落点偏离目标百余步，炸起一片泥水。

朱由检沉默地看着。周遇吉脸色铁青，这等水准的炮兵，上了战场就是送死。

“吴知府，”

朱由检缓缓开口，“你可知，敌军的红夷大炮，射程可达三里，精度比你这些高不止一筹？”

吴春枝噗通跪倒：“臣……臣有罪！”

“罪在何处？”

“罪在……治军不严，训练不力……”

“不。”朱由检摇头，“你罪在敷衍。你以为把城墙修好看，火炮摆上，就是守城了？你看看这些士卒——”

他指向那些惶恐的炮兵：“他们连装填顺序都生疏，眼神里全是恐惧。

真打起来，第一个跑的就是他们！”

吴春枝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朱由检长叹一声：“起来吧。朕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请陛下明示！”

“第一，淘汰老弱，募精壮补入。

第二，重金聘请有经验的炮手教官，严格操练。

第三，”朱由检盯着他，“朕回南京前，会派人来检查。若还是这般模样，你这知府就别做了。”

“臣遵旨！臣必竭尽全力！”

离开常州时，已近黄昏。周遇吉忍不住道：“陛下，为何不直接撤了此人？如此庸官，守不住城。”

“因为换一个，未必比他强。”

朱由检望着西沉的落日，“江南承平日久，文武官员都废弛了。

撤一个吴春枝容易，但换谁？史可法？黄得功？他们各有重任。”

他顿了顿：“朕要的，是让这些人动起来。让他们知道，朝廷在看着，皇帝在盯着。有压力，才会改变。”

周遇吉深以为然。

当夜，队伍在野外扎营。朱由检坐在篝火旁，就着火光看地图。周遇吉安排完警戒，走过来低声道：

“陛下，臣有一事不解。”

“讲。”

“您为何如此看重江阴？它不过是个县城，城池不大，人口不多。”

朱由检抬起头，火光在他眼中跳动：

“周卿，你看地图。江阴地处长江南岸，江面在此收窄，形如咽喉。

若在此筑坚城、设重炮，可锁大江。”

他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上游镇江，下游吴淞，三点一线，便是长江防线。

而江阴居中，最为关键。此地若失，敌军水师可直扑南京。”

周遇吉恍然大悟：“所以您要亲自见阎应元。”

“对。”朱由检点头，“史可法说他是个能吏，但朕要看的，不只是能吏，更是狠人。

守江阴，需要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