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鹿死谁手??(2/2)
尸体在运河边的芦苇丛里,泡得发白,但面目还能辨认,正是失踪的把总王贵。
死因是背后一刀,贯穿心脏。
“灭口。”周遇吉检查后道,“刀法与狱卒案相同。”
朱由检盯着运河浑浊的河水。
这条河连通长江,从常州到燕子矶,顺流而下不过一日路程。粮食、叛徒、细作,可能都走的水路。
“吴知府,常州水师有多少船?”
“大小战船二十艘,但……但大多年久失修,能用的不过七八艘。”
“全部出动,封锁运河下游。凡是可疑船只,一律扣查。”
“可……可没有水师提督的手令……”
“朕就是手令!”朱由检厉声道,“再敢推诿,你这知府就别做了!”
吴春枝连滚爬爬去传令。
回行辕的路上,朱由检一直在思考。
对手的布局很深,从镇江到常州,从细作到叛徒,从放火到劫狱,环环相扣。目的只有一个:制造混乱,削弱南京屏障。
而自己,必须破局。
“周遇吉,你说,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
周遇吉沉吟:“若臣是敌酋,既已打草惊蛇,必会加快动作。要么继续制造事端,要么……直接攻城。”
“攻城?”
朱由检摇头,“清军主力尚在北方,李自成困于北京,他们哪来的兵?”
“除非……”周遇吉眼中闪过寒光,“除非他们本就不打算真攻城,只是佯攻,配合城内的破坏。”
里应外合。朱由检心中警铃大作。
是了,这才是最可怕的,当城外出现敌军,城内细作趁机放火、开城门,常州必乱。
“传令!”他骤然停步,“所有守军上城,弓弩火器全部就位!
再征民夫三千,连夜搬运滚木礌石!快!”
命令如烽火传遍全城。
起初还有怨言,但当朱由检亲自登上城楼,当勇卫营的老兵们开始教授守城技巧,气氛变了。
“看,那是皇上!”
“皇上亲自守城!”
“连万岁爷都不怕,咱们怕什么!”
民心,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皇帝在,天就塌不下来。
子夜时分,朱由检仍在城头巡视。
周遇吉跟在一旁,几次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陛下,臣觉得……我们太被动了。”
周遇吉终于道,“敌在暗,我在明。他们可以一次次试探,我们只能一次次防守。”
“那你的意思?”
“主动出击。”
周遇吉眼中闪着狼一样的光,“既然知道他们要去燕子矶,为何不半路截杀?
既然知道白莲教参与,为何不直捣其巢穴?”
朱由检看着这位悍将,笑了:“正合朕意。
但有两个问题:第一,我们兵力不足;
第二,我们不知道他们的巢穴。”
“兵力可以借。”周遇吉指向城外,“常州卫所还有两千兵,虽不堪大用,但虚张声势足够。至于巢穴……”
他压低声音:“臣已命人盯紧青石街。
若臣所料不差,那些人今夜必有动作。”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话音未落,城下奔来一骑:“周总兵!青石街有动静!十几个人悄悄出城,往西去了!”
西边,正是通往燕子矶的方向。
朱由检与周遇吉对视一眼。
“陛下,臣请带一百精骑追击。”
“准。但记住,不要全歼,留活口,顺藤摸瓜。”
“遵旨!”
马蹄声如雷远去,没入黑暗。
朱由检独自站在城头,夜风吹动衣袍。远处,长江的方向,隐约有火光闪烁。
是渔船?
还是敌船?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一夜,将决定常州的命运,甚至江南的命运。
而他能做的,只有等待,和信任。
信任周遇吉的勇武,信任将士的忠诚,也信任自己,在这个乱世,杀出一条生路。
更鼓敲过三响。
常州城在夜色中沉默,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而猎人与猎物的游戏,才刚刚进入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