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抓捕（1/2）
四月十四，黄昏。
常州城隍庙里，朱由检看着香炉底下的油纸包被取走,取信的是个跛脚老乞丐，一瘸一拐出了庙门，钻进小巷。
“跟上。”朱由检低声道。
巷口，一个卖炊饼的小贩收起担子，不远处的鞋匠放下活计，茶摊上两个汉子同时起身,都是勇卫营的人。
他们像水滴汇入溪流，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朱由检没动。
他站在庙门口的算命摊前，扔下几个铜钱：“老先生，算一卦。”
算命瞎子抬起浑浊的眼，手指掐算：“客官想问什么？”
“问贼。”
瞎子手指一顿：“贼在东南，临水而居。但客官身边……有高人啊。”
朱由检笑了。
这瞎子不简单。他使个眼色，周遇吉的手按上刀柄。
“老先生眼虽盲，心却亮。”
朱由检又扔下一块碎银，“东南临水，可是江边芦苇滩？”
瞎子收起银子，不答，只在地上画了个圈，圈中点了一点。
莲花符号。
“你是马祥的人？”周遇吉刀已出鞘半寸。
“不。”
瞎子摇头，“老朽只是传话的。马先生说，请陛下明日午时，金山寺塔顶一叙。
若不来，常州三十万百姓，就看不到十六的月亮了。”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朱由检面不改色：“告诉他，朕准时到。”
瞎子躬身，收起摊子走了。周遇吉要追，被朱由检拦住：“让他走。朕要看看，马祥到底有多少花样。”
当夜，行辕灯火通明。
朱由检摊开三张纸条,城隍庙取回的、瞎子传话的、还有他自己写的。
“三处信息，三个时间。”
他用朱笔圈出关键，“城隍庙纸条说子时取图，瞎子说午时见面，芦苇滩的线索指向酉时。马祥在跟朕玩捉迷藏。”
周遇吉皱眉：“哪一个是真？”
“都是真的。”朱由检冷笑，“但都不是马祥本人。他在试探，看朕会去哪一路。
无论朕选哪路，他都能知道朕的布置，然后从另外两路下手。”
“那怎么办？”
“简单。”朱由检起身，“三路都去。但去的不是朕。”
他走到地图前：“第一路，金山寺塔顶午时之约。马祥以为朕会亲自去，所以那里必有埋伏。
你带一百人，提前两个时辰埋伏在寺内，但要大张旗鼓，让他们的眼线看见。”
“第二路，子时取图。这是幌子，但取图之人必是重要角色。王恩——”
小仆役应声上前：“小人在！”
“你带三十个锦衣卫，扮作香客，子时前潜入寺中。
不用抓人，跟着取图人，看他去哪，跟谁接头。”
“第三路，芦苇滩酉时。这里最可能是马祥真身所在。”朱由检看向周遇吉，“但你不能去。你要坐镇常州，防他调虎离山。”
“那谁去芦苇滩？”
朱由检笑了：“朕去。”
“不可！”众将齐声劝阻。
“必须朕去。”朱由检摆手，“马祥这种老狐狸，不见真佛不烧香。只有朕出现，他才会露面。”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朕不会一个人去。郑森——”
“臣在！”年轻的郑森出列。
“你带三艘战船，提前埋伏在芦苇滩下游三里处。
听到三声炮响，立即驶入滩涂，封锁江面。”
“遵命！”
“周遇吉，你还有一项任务。”朱由检看向他，“常州城内有马祥的眼线，朕出城后，他们必有动作。
你假装中计，放几个人出城报信，然后……顺藤摸瓜，把他们在城里的窝点全端了。”
周遇吉眼睛一亮：“臣明白！”
安排完毕，已是子夜。朱由检独自站在院中，望着北方星空。
山海关方向，此刻应该还在血战。
而江南这边，暗战也已到了生死关头。
“陛下，该歇息了。”王承恩轻声道。
“睡不着。”朱由检转身，“王恩，你说，马祥为什么非要见朕？”
王恩想了想：“或许……是想劝降？”
“不。”朱由检摇头，“他这种人，不会劝降。
他要的是名——亲手抓住大明皇帝的名。有了这个名，他就能号令江南的白莲教众，甚至……跟李自成或者多尔衮讨价还价。”
王恩似懂非懂。
“睡吧。”朱由检拍拍他的肩，“明天，会很长。”
四月十五，午时。
金山寺塔顶，空空如也。
周遇吉带人埋伏在塔内，从辰时等到午时，连只鸟都没飞上来。
塔下的眼线回报：寺里多了几十个生面孔，都带着兵器，埋伏在各处。
“果然有埋伏。”周遇吉冷笑，“按计划，撤。”
一百勇卫营“灰溜溜”地撤出寺庙，故意让那些眼线看见。消息很快传出去，皇帝的人马扑空了。
未时，周遇吉在城外十里坡截获一队快马，从马上搜出密信：“朱由检已中计，常州空虚，可动手。”
“动手？”周遇吉撕了信，“传令，全城戒严，按名单抓人！”
名单是赵彪供出的，上面十几个名字。
锦衣卫和勇卫营同时出动，半个时辰内，抓了九人，击毙三人，还有两个在逃。
“继续搜！”
周遇吉坐在府衙，听着各处回报。每抓一人，就撬开一人的嘴，供出更多同党。像剥洋葱，一层层剥开，直到核心。
申时，核心人物浮出水面，常州卫指挥佥事，刘镇。
“刘镇？”
周遇吉眯起眼，“他可是郑总兵的老部下。”
“正是。”亲兵低声道，“但他半年前赌钱欠了巨债，被马祥的人设局套住，只能听话。”
“人在哪？”
“已经控制住了，在他外宅。搜出了这个，”
亲兵递上一本账册。不是白莲教的，是长江水师各营的驻防记录、将领家眷住址、甚至有几个将领的……把柄。
“好个刘镇。”周遇吉翻看着，“传令，暂不动他。等陛下回来发落。”
酉时将至。
芦苇滩上，夕阳如血。
朱由检一袭青衫，独自站在滩涂上。
江风吹动衣袂，猎猎作响。他身后，是滔滔长江；身前，是茫茫芦苇。
“陛下好胆色。”一个声音从芦苇丛中传来。
朱由检转身。
芦苇分开，走出个五十多岁的老道，青布道袍，左耳缺了半块，腰间挂着刻莲花的葫芦。
正是马祥。
“就你一个？”朱由检挑眉。
“陛下不也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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