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狗玉(2/2)
“陈大哥去天桥了,估计很快就会回来,你们喝茶暖和暖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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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默开着车很快赶回来,下车从后备箱抱出一个箱子,里面有两条狗崽子。
天桥配种那事儿他都忘到后脑勺了,一共八只狗崽子最后就剩仨,要是陈默再晚去一阵儿,估计毛都见不到了。
两条纯黑五黑犬,通体没一点白,陈默起了个名字,一个叫初一,一个叫十五。
得财那狗东西被刘老三借走了,饭庄每天不可避免会有些剩的汤汤水水,给人吃不合适,倒掉不合适,正好给狗吃。
这俩小东西瞅着还行,看家护院不怕进贼,因为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潘兆文和杨杰克迎了出来,前者道:“老板,我把您之前提的方案步骤告诉杨经理后,他非要来跟您当面谈。”
杨杰克西装革履,英国佬的绅士风格是刻在骨子里的,就是要风度不要温度。
“陈先生,我们有一年多没见了。”
“有吗?你这次特意来内地,不会就是想我了,想见见我吧?”陈默和其握了握手,让进屋聊,脱外套,倒水泡茶。
没有寒暄,杨杰克直接开门见山:“陈先生,你打算把手头所有港股蓝筹丶持有的地产项目分批清仓,彻底撤出目前的市场?”
陈默抿了口茶:“有这个打算。”
“我专程从香江赶来,就是想劝你改变这个决定。”
潘兆文坐在一旁默不作声,在香江,哪怕来的路上,他就听对方分析过市场了。
这家伙出身英资商行,常年扎根香江金融圈,眼界和判断肯定不是自己能比的,他学的是律师专业,对金融一窍不通。
当初只是想表达自己对当前楼市股市的这种疯狂,感到担忧,可也仅仅是担忧而已。
谁成想陈默真就听进去了,不光听进去了,竟然要撤资离场。
几亿规模啊,潘兆文有些感动,感动陈默能听取他的意见,可又后悔自己当时多嘴干嘛。
陈默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平静地看向对方:“达里安·福克斯,如今香江楼市股市热火朝天,你觉得行情还能继续走高?”
杨杰克不明白陈默为什么喊自己英文名,对上主位上的陈默,配合上周边的紫檀家具,一股真真切切的压力扑面而来。
可毕竟是五个亿,乃至未来可能是十亿规模的资产。
杨杰克往前倾了倾身子,眼里满是笃定:“何止是继续走高,现在整个香江,大街小巷都在谈论炒股丶炒楼,中环的写字楼丶新界的住宅地皮丶老牌蓝筹股票,价格一天一个样。
就拿金门大厦来说,短短一年转手三次,价格直接翻了一倍还多,游资源源不断涌进来,本地商户丶普通市民,甚至东南亚的华侨资本,都争先恐后入场,所有人都认定,这轮牛市远未到顶点。”
这家伙掰着手指头细数市面景象,说得头头是道。
英资洋行丶本地四大家族依旧在大举囤地建楼,银行不断放宽信贷,愿意给地产商丶
投资者放出大额贷款。
恒生指数在前阵子一路冲高,不少老牌蓝筹涨幅翻倍,按照现在的资金热度,再往上走三成丶五成都不是难事,现在撤资,等于把到手的大把利润往外推。
“陈先生,这对于一位优秀的资本家而言,是绝对不允许的事情。”
陈默好笑道:“杰克,这里是内地,我是内地人,你现在在京城跟一个内地人讲资本家。”
“陈先生,恕我直言,您现在的确是一位资本家无疑。”
杨杰克直视道:“在股市,有人赚钱就一定有人亏钱,陈先生你股市上每赚一分钱,可能就有一个股民因为投资不利宣布破产,甚至倾家荡产。”
俩人针尖对麦芒,一旁的潘兆文都看呆了,人怎么可以这么勇,他没想到杨杰克敢这么说话。
陈默靠在椅子上也不恼,看着他:“杰克,你这次过来,不会是想教育我吧?我想你
应该摆正自己的位置。”
“陈先生,你知道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劝你收回原先的计划。”
陈默知道这家伙,乃至香江主流市场,专家的分析依据来自哪里。
如果单方面从市场本身出发,牛市的确不会结束,可他们唯独忘了市场之外还有正治o
陈默记不清今年具体是几月份了,但可以肯定的是不是上半年,一旦女相来访,到时候再想离场就完了。
陈默有一票否决权,杨杰克嘴皮子磨破也没有半点用处,他只能颓然地接受事实,准备回去按照之前的部署,在今年第二季度陆续离场。
“陈先生,从下属的身份出发,我希望你的判断是对的,毕竟这对你而言有利,如果牛市真的会结束,中环的那些银行家,金融人员,估计要睡不着觉了。”
“杰克,有没有兴趣来我的公司工作?我会给你支付一笔不错的薪水。”
杨杰克笑了笑:“抱歉陈先生,我还是喜欢银行人这份职业。”
潘兆文抓麻了,自己都干了什么,他把现在的结果都归结到了自己当初不该说的那句话上!
“老板,您...”
陈默打断,把这事儿彻底定了下来:“老潘,你和杰克回到香江后,就按咱们之前商量好的来,第三个季度之前,务必离场!”
潘兆文只能叹口气,这趟注定无功而返。
原本以为杨杰克受不了这份冷,既然没劝成,应该会马不停蹄南下。
陈默招待他吃完一顿饭后,竟然提议要逛逛京城的古玩市场。
“陈先生,我对你们大陆的历史很感兴趣,希望离开之前能带一件回去。”
陈默撇了撇嘴,说的挺好听,英国佬就是这点不好,自我标榜是绅士的代表,其实骨子里带着强盗的基因。
既然想捡漏陈默也不拦着,他就不亲自陪着了,把何自力找来陪着,谁知道胡一览也跟了过来。
没有直接去琉璃厂,胡一览带他先买了两件军绿大衣。
潘兆文麻溜套上,见他不乐意:“杨经理,你应该入乡随俗。”
军绿大衣套上,金发碧眼的走街上,回头率甭提有多高了。
四人直奔琉璃厂,这会儿的琉璃厂比前两年热闹多了,除了门面老字号,街上多了不少地摊儿,哪怕是冬天也出摊儿。
杨杰克摩拳擦掌,他对大陆的历史文化不感兴趣,他印象最深的就是苏富比拍卖会上一只杯子,竟然能拍到五百万港币。
明成化斗彩鸡缸杯,他发誓一辈子忘不掉这个名字。
“何,哪里有斗彩鸡缸杯卖?”
何自力听乐了,直接带他去琉璃厂文化街的国营文物商店,不用打招呼,里面的柜台营业员看着老外,比他还积极。
最先看见的男工作人员连忙朝里面招手:“娟子,快来,有外国友人。”
里面出来一个年轻女孩儿,对上杨杰克:“你好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
杨杰克见她会英语,直接道:“我想买一只明成化的斗彩鸡缸杯。”
“呃,抱歉先生,明成化斗彩鸡缸杯存世量极少,我们商店没有,不过我可以带你看看其他东瓷器。”
杨杰克被带到展示区,不光会英语的女销售,商店经理闻讯也赶了过来。
国人进店他们高高在上,爱买买不爱买拉到,可对上黄头发蓝眼睛的老外,那脸上的褶子都快凑成一朵菊花了。
杨杰克看着五花八门的瓶瓶罐罐他眼睛都在冒光,他指着一个青花瓷瓶子。
“这个多少钱?”
女销售笑了笑,先看了眼经理,不留痕迹地看到了右手伸出三根手指头,道:“先生,这是乾隆时期的青花折枝花卉三多纹梅瓶,直颈丰肩,球形腹,气势恢宏,软妹币是三百块钱。”
“三百,好便宜!”
杨杰克看向潘兆文,这里只有他们俩知道,就这么个罐子,放在香江拍卖会上少说也是几十万块钱。
杨杰克想都没想道:“这个我要了。”
“杨...”何自力想开口,你丫的买东西问问我啊,不然陈哥喊我跟你来图什么。
这罐子一眼假,不光这罐子,京城国营文物商店,能堂而皇之摆上柜台的,除了民国时期的没一件真的,都是工艺品。
不是说民国的物件就真,而是这玩意儿年代太近,还没有一百年呢,没有造假的盯着民国物件使劲儿。
他刚想开口,胡一览就给拦住了,示意不用管,找机会拉到一边。
“陈哥只是让咱俩带着来这边看看,你忘了八国联军侵华了,带头儿的就是英国佬,再说这里是文物商店,这老外有钱,坑就坑了,你当着面儿戳穿,人经理都能跟你急
眼。”
话都到这个份儿上了,何自力还能说什么。
外国人在京离开时可以携带古董,但是仅限国营文物商店,友谊商店这些指定单位,需要拿到许可出口凭证。
具体到文物类别,年份最久的不能超过1840年,也就是晚清时期的文物,乃至仿古工艺品,同时并不能超过三件。
杨杰克很兴奋,甚至心里还暗叹大陆人不拿宝贝当宝贝,除了这件还要买。
经理都看不下去了,或者于心不忍,给拿了两件晚清溥仪那会儿的瓷器,可能也就跟杨杰克爷爷一个岁数。
不过要价也心黑,乾隆的假货要三百,晚清罐子直接五百起步,甚至已经做好了开口砍价的准备,谁知道老外直接掏钱了。
胡一览看呆了,这拿钱不当钱啊。
继而又看向潘兆文,想坑道:“老潘,你不看看?”
经理这时候才注意到潘兆文,惊疑地看着,好半天才不确定道:“您是不是报纸上报导过的港商潘兆文潘先生?”
“是我。”
“哎呀,您好潘先生,是我们工作上的失误,差点没认出来您,请屋里坐。”
潘兆文谢绝,这种小场面现在对他而言就是小儿科,不过身份转变该有的虚荣心还是有的。
被拉着道展示区,想让他看看,这时候看的就都是晚清真货了,老外坑了也就坑了,港商可不行。
胡一览在旁边助攻吹嘘,潘兆文摇头拒绝。
他不傻,这里的古董摆着跟商品一样,其他内地人不识货,难不成胡一览也不识货?
他可是去过香江,跟着参加过拍卖会的,这里要是真有好东西,估计早就下手了。
潘兆文甚至有理由怀疑,这一件卖掉,他们一走可能转头就会补充一件一模一样的。
他同样没有劝杨杰克,这傻大个人傻钱多,他自个儿买的,又没人逼。
出了文物商店,何自力不知道老外出境正策,带着他逛地摊,打算露一手,淘淘真宝贝。
“杨先生,我们古玩这行其实最爽的就是捡漏,您想不想体验体验?”
“捡漏?当然可以。”
一处地摊前,同样是杂七杂八摆满了东西,生活用品什么都有,这些都是打掩护的,核心就右下角那一块儿。
“哎呦,您几位随便看随便悄,这些都是正儿八经的老物件儿。”
杨杰克一眼就看上了一块儿巴掌大小的玉石,通体白,边缘带一点红沁。
“这个不错,苏富比拍卖会上出现过,一件也要几万块。”
这老外竟然会说人话,不对普通话......摊主心里嘀咕连忙道:“老板几万块不要,这个,五百!”
何自力倒吸一口凉气,他打算制止,杨杰克同样没有让他掌眼,直接道:“太贵,我从文物商店买的瓷器这么大也才五百块钱,你这个太贵了。”
“那您说一口价。”
“一百块。”
“成交!”
钱货两清,他们这行规矩,现在就是想反悔都不行了。
何自力看着他:“杨先生,麻烦这玉能不能让我看看。”
“当然,随便看,谢谢你们进来陪我逛市场,这是小费。”杨杰克掏出两张十港元小钞递过来,直接给俩人整破防了。
何自力没有怎么看,凑到鼻子边一嗅,就还给了他。
潘兆文这时候终于明悟,陈默为什么让他来陪着了。
找机会低声道:“何先生,这玉有问题?”
何先生?何自力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还能落一个先生的称呼,顿时心情舒畅。
“是狗玉。”
“狗玉?”潘兆文不解。
何自力卖弄道:“在古玩这行里,古玉一直属于较为热门的收藏品,古玉大致能分为三类,礼器玉,实用玉,以及葬玉,这三者都包含血沁玉。”
“血沁玉?”
“就是玉石边上那一块儿红色。”
潘兆文恍然,又追问:“那何先生,狗玉是什么意思?”
何自力美滋滋的:“天然的血沁玉因为形成条件极为苛刻,同时又承载了岁月的痕
迹,很受藏家喜欢,所以带有血沁的玉石价值最高,天然形成条件苛刻,自然就有了造假的行当。”
“瓷器造假我能想像,这玉石可是石头,石头也能造假?”
“小儿科,”何自力解释道:“想要给玉植入血沁,一般都离不开血肉,有两种方法活植入和死植入,死植入最简单,适合较大的玉件,把死猫死狗开膛破肚,玉石烧热后塞进体内,再埋到地底一年半载,玉石上面自然会附上一层黄锈,我们行里人称为狗玉。”
“那...”潘兆文心里有股不妙的预感。
何自力继续道:“活植入有点费劲,就是在活羊的腿上割开一道口子,把玉塞进去缝好伤口,过个一年半载取出来,玉石身上同样带有红血丝。”
潘兆文听得头皮发麻:“把石头塞羊腿里,羊还能活?”
何自力笑道:“那你得问羊了,问我我可不知道,这活植入多挑小一点的玉石,鉴定方法很简单,凑到鼻口闻一闻,如果有一股子腥臭味儿,一准是假的,也就骗骗你们这些行外人。”
潘兆文直呼学到了,他没想到一块儿不怎么起眼的小石头,都能有这么多说道。
杨杰克还在逛,这次四九城注定要大出血了。
潘兆文头一次觉着,古董这行的水,原来也这么深,四九城给他的感觉,好像就没有简单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