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办丧事(2/2)
“喂。”嗓子哑得不像自己的。
“林川啊,是大伯。你过来一趟,到大伯家来,有个事跟你说。”
“嗯。”
挂了电话。
林川去院子水龙头那洗了把脸。凉水冲上去,眼皮还是肿的,好歹看不出哭过。林川甩掉手上的水,推开院门走出去。
大伯家在村东头,走路七八分钟。
天全黑了,路上没人。村里路灯坏了大半,只有村口小卖部门前那盏亮着,昏黄的光招了一圈飞虫。
林川到的时候,大姑也在。
堂屋开着日光灯,白惨惨的照着。大伯坐在八仙桌后面的太师椅上抽烟,面前烟灰缸里摁了三四个烟头。大姑坐在旁边板凳上低着头。张翠兰靠着门框,看林川进来没说话,转身去了厨房。
“坐吧。”大伯指对面的凳子。
林川坐下。
大伯抽了口烟,把烟头在烟灰缸摁灭。他清清嗓子看桌面。
“林川啊,你爸妈的事,大伯也心疼。但是人走了,活人还得往前看。”
林川没说话。
“你的情况,大伯心里有数。你今年考了大学,成绩咋样现在也不知道,不管考哪,上学都要花钱。”
大伯停下,从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
“大伯跟你说实话。你爸你妈走得急,家里有多少底子你自己清楚。这两年种地不挣钱,你爸在外面打零工攒那点钱,办丧事基本花完。大伯这几年给你浩哥说媳妇盖房子,手头也紧。”
大姑动了动。
大伯从兜里掏出一沓钱,用红绳扎着,放桌上推过来。
“这是三千块,大伯能拿出来的就这么多了。”
大姑听到这话,从兜里掏出信封搁在那沓钱旁边。
“大姑这也是三千,”大姑声音很轻,眼睛不看林川,“你姑父那个腰今年又犯了,治病花了不少……家里实在是……”
大姑没把话说完。
桌上六千块。
大伯吸了口烟,吐出烟圈。
“你三叔在省城,离得远,打电话打不通。你小姑那边……刚结婚没两年,日子不宽裕。大伯能帮你的就到这儿了。”
大伯弹了弹烟灰,看林川一眼,转头看向窗外。
林川坐在凳子上,看桌上那六千块钱。
三千加三千。加上之前那一万块钱的人道主义补偿,一共一万六。
十八年的家没了。爸没了,妈没了,一辈子的亲情折现一万六。
大伯还在说话:“你要是不想念书了,大伯可以托人给你找个活儿干。镇上修车铺老刘那儿缺人,管吃管住,一个月给一千五……”
“不用了,大伯。”
林川站起来把桌上的钱拿起来。三千装左边裤兜,三千装右边裤兜。
“谢谢大伯,谢谢大姑。”
林川声音很平。
大姑抬头看他一眼,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那你路上慢点。”
林川走了。
从大伯家出来,夜风吹过,带着田里庄稼味道。六月的风本来是暖的,吹在身上发凉。
林川把两手插进裤兜,左手攥着三千,右手攥着三千。纸币边角有点扎手。
走到半路,林川停下来回头看大伯家方向。
灯光从窗户透出来。窗户里有两个人影在动,大伯和大姑大概在说什么。可能在说这孩子没闹,也可能在说行了,该尽的心尽到了。
林川转头继续往家走。
路过村口小卖部,路灯还亮着。灯底下有只蛾子扑棱扑棱撞灯管,撞一下弹回去,再撞一下再弹回去,不知道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