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镇国公的邀约(1/2)
十一月初三,镇国公府。
请帖是初二下午送到的。没有用信封,是一张单页的笺纸,拿在手里轻飘飘的,但纸面上的字很重。镇国公亲笔写的,字不多——“明远贤侄,久未叙谈。明日午时,备薄酒一杯,望过府一叙。”落款处盖着镇国公的私印。沈明远把请帖放在书案上,看了很久。他的目光落在“贤侄”两个字上,停了两个呼吸。镇国公跟沈家不是亲戚,跟沈烈山是旧识,但从来没用过“贤侄”这个称呼。用上了,就是套近乎。套近乎,就是有事要求人。有事要求人,就是憋不住了。
他去了。一个人去的。
从沈家到镇国公府,穿过大半个京城。十一月初的京城已经很冷了,街面上的风从北边灌下来,把枯黄的槐树叶吹得满街乱滚。他走在朱雀大街上,从三品的紫色官服外面罩了一件半旧的玄色斗篷,步子不快不慢。路过的行人看他一眼,又移开目光——正三品的官服在京城不算稀罕,每天都有官员从朱雀大街上过。没有人知道这个穿着紫色官服的中年人是沈家的当家人,也没有人知道他今天要去的地方,是决定京城未来几个月命运的一间书房。
镇国公府在朱雀大街的最北端,比二皇子府还大。正门三间开面,朱漆铜钉,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比二皇子府门口那两只还高半头。侧门在巷子深处,两扇黑漆木门,门环上锈了一层暗绿的铜锈。沈明远走的是正门。门房通报了,不多时,一个穿着灰布短褐的老仆出来引路,穿过一道长长的夹道,夹道两侧是高大的院墙,墙上爬着枯了一半的藤萝。夹道尽头是一间暖阁,门虚掩着。老仆侧身让了让。“沈大人请。国公爷在里面等着。”
沈明远推门进去。
暖阁不大,比沈家的厅堂小一些。但陈设很讲究——紫檀木的桌椅,靠墙一架多宝格,格子里摆着瓷器、玉器、古籍。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雪后初晴的山景,笔法苍劲,落款是前朝一位山水大家的印。暖阁中间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放着四碟菜、一壶酒、两只青瓷酒杯。镇国公坐在矮几后面。没有穿朝服,穿了一件半旧的茶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根玄色丝绦,上面系着一块白玉佩。须发皆白,腰杆挺直,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的,像被刀刻出来的。他看见沈明远进来,没有站起来,只是点了点头。“明远来了。坐。”
沈明远在他对面坐下来。两个人隔着矮几,中间摆着四碟菜、一壶酒、两只酒杯。镇国公亲自拿起酒壶,给他斟了一杯。琥珀色的酒液注入青瓷酒杯,细细的,一滴都没有溅出来。他的动作很慢,手腕很稳。沈明远看着他的手——枯瘦,指节粗大,虎口处有一道极淡的旧疤。那是年轻时握刀留下的。镇国公从前是武将,三十年前挂印封侯,转而从文,做了三朝元老。但他握刀的手,从来没有忘掉怎么握。
“明远,你在济州扳倒了赵勉,在青州扳倒了孙德旺。两任地方,治下清平。”镇国公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沈明远的杯沿。瓷碰瓷,叮的一声,很轻。“老夫敬你一杯。”
沈明远端起来喝了。酒是好酒,绵柔醇厚,不烈不燥。他放下酒杯。“国公爷过奖。臣在地方上任,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镇国公又斟了一杯。“令尊是老将军,是国家的柱石。二十年前在边关,一人守住黑风口,斩鞑子左贤王,威震漠北。老夫一直敬佩。”他端起酒杯,又碰了一下。“这一杯,敬令尊。”
沈明远又喝了。
镇国公斟了第三杯。“令郎惊澜,黑风口一战,三千轻骑破敌营,烧了鞑子的帅旗。虎父无犬子。”碰杯。“这一杯,敬令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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