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品头论足（1/2）

雅集开了半刻钟，按例先评士子们的新作。

本次杏园雅集定下的评诗题目，正是“褒谷春行”，本地大大小小有名望的宿老大儒们按着筵席上的坐次排序，顺着长案上摆放得整整齐齐的诗稿，一篇一篇地逐一点评。

可这些大儒点评起来，每一篇翻来覆去说的，无非都是“格律工整贴合要求”“辞藻清雅不失古风”这类说了和没说一样的体面场面套话，既不点出诗作的优点，也不直言创作的缺憾，没有半分真心实意的点评内容。

这些不痛不痒、温吞如水的客套话听得多了，满座宾客只听得脑袋发沉，眼皮发重，浑身上下都漫出懒洋洋的倦意，听得人忍不住就要昏昏欲睡，连手里捏着的茶盏都差点握不稳。

就在这时，忽然有个穿着青布长衫的年轻士子从席上站起身，对着满座的主人和宾客拱手，带着笑意开口说道：“方才诸位先生评得固然好，可终究是站在旁观的位置，隔了一层，没说到点子上。”

“我们早就听闻杨郎君出身京都名门，家学渊源深厚，必定是文采卓然，见识远超我们这些地方士子。”

“不知道能不能请杨郎君来给这些新作点评两句，也让我们这些后辈开开眼界，长长见识？”

这番话落音之后，原本还有些细碎低语的杏园，瞬间就安静了下来，连风声都仿佛轻了几分。

满园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到了杨昌落座的位置。

席上不少抱着看热闹心思的士族子弟，都暗自等着看他这个行伍出身的武官当众出丑，看他怎么接下这个下不来台的场面。

坐在主位的汉中太守脸色微微一变，心里暗怪这年轻人贸然发难，刚要开口说几句场面话打个圆场，把话题岔开。

杨昌已经不慌不忙放下了手里捏着的、带着几分余温的青瓷茶盏，茶盏落回桌面只发出一声轻叩，丝毫不见慌乱，他唇边带着一点从容的轻笑，腰杆挺得笔直，从容站起身来。

“点评实在不敢当，我常年在军中奔走，不过是闲来无事翻读几卷诗书，略通文墨罢了，今天既然大家抬爱，我就随便说两句自己的浅见罢了。”

他步态稳当，几步就走到园子中央摆放诗稿的大案前，目光扫过案上摞得整整齐齐的诗卷，随手拿起放在最上面的那卷诗稿，指尖沿着纸边一捻就舒展开来。

“这首诗费了不少心思堆砌辞藻，纸面看倒是够华丽亮眼，可通篇写下来，只有山的名目却不见褒水穿谷的灵秀，只有空泛堆出的春景却找不到半分作者春日行游的真性情。”

“写褒国栈道，只知道翻来覆去说‘连云接天’这类用了几百年的现成套话，写谷里春山，也只会说‘层峦叠翠’四个字，全是前人写滥了的陈词滥调，半分属于自己独有的行走感悟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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