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象示警(2/2)
“翠儿,”他的声音在牢房中回荡,“本官再问你一次。亥时一刻,西配殿小佛堂的火,究竟是怎么烧起来的?”
翠儿浑身一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裴文靖:“大人……奴婢真的不知道……奴婢添完灯油就出来了,门都关好了……后来闻到焦味,推门一看,供桌
“供桌火?”
“没……没有。”翠儿摇头,“太后礼佛,最忌烟火。佛堂里除了那盏长明灯,连蜡烛都不许点的。”
“那你添灯油时,可有什么异样?比如……灯油的味道不对?灯盏的位置不对?”
翠儿努力回想,忽然,她眼睛一亮:“对了!奴婢想起来了!那晚添灯油时,奴婢觉得……觉得那灯油的味道,好像比平日重些,有点……有点刺鼻。但奴婢以为是天冷,油凝了的缘故,就没在意……”
裴文靖与主事对视一眼。
“灯油现在何处?”他问。
“应……应该还在佛堂废墟里。”翠儿颤声道。
裴文靖不再多问,转身出了牢房。主事跟上来,低声道:“大人,若灯油有问题……”
“去查。”裴文靖脚步不停,“将佛堂废墟再筛一遍,务必找到那盏灯。还有,去内务府查这批灯油的来历、经手人,一个都不能漏。”
“是。”
两人快步走出大牢。外头天光暗淡,细雪又飘了起来。裴文靖站在阶前,望着阴沉的天色,忽然道:“宝华殿的僧人,审得如何了?”
主事忙道:“都审过了,众口一词,说那香炉多年未动,从未有过异常。断裂之事,他们也是猝不及防。”
“从未有过异常?”裴文靖冷笑,“那旧伤从何而来?总不会是先帝御赐时,就带着伤吧?”
主事不敢接话。
裴文靖沉默片刻,又问:“皇上那边……近日可有什么旨意?”
“皇上震怒,命三日内必须查明真相。”主事压低声音,“但……太后那边似乎递了话,说此事不宜深究,以免动摇宫闱。”
“不宜深究?”裴文靖的唇角浮起一丝讥诮,“寿康宫走水,皇后崴脚,宝华殿断炉——这一桩桩一件件,桩桩指向宫闱不宁。太后这是要捂盖子?”
主事垂首,不敢言语。
裴文靖也不再说话。他望着漫天飞雪,心中那团疑云却越来越重。这案子看似简单,不过是一个宫女疏忽引发的走水。可仔细一想,处处透着蹊跷。灯油、香炉、皇后崴脚的时间……这一切,巧合得太过刻意。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暗中推动着这一切,要将这紫奥城,拖入更深的迷雾之中。
两日后,十月廿五,大朝。
太和殿前,文武百官分列两班,肃然而立。天色未明,宫灯在寒风中摇曳,将众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细雪零零星星地飘着,落在朝服上,很快融成冰冷的水渍。
玄凌端坐龙椅之上,面色阴沉。他穿着明黄朝服,冠冕垂旒,可那双眼底,却布满血丝,透着深深的疲惫。李长侍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朝议已近尾声。各部官员奏事完毕,殿中一时陷入沉寂。正当司礼太监要宣布退朝时,文官队列中忽然走出一人。
此人年约五旬,身穿深青色云雁补子官服,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正是钦天监监正,季惟生。
“臣,钦天监监正季惟生,有本启奏。”他手持玉笏,躬身出列。
玄凌抬了抬眼:“讲。”
季惟生深吸一口气,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臣夜观天象,见紫微垣东南有异星犯境,其色赤红,其形如燕,直冲太阴。此乃‘危月燕冲月’之象!”
话音一落,满殿哗然。
“危月燕冲月”是极凶的天象,主后宫不宁、凤体违和、国祚动摇。尤其“燕”字,更让人浮想联翩——燕者,安也,亦通“嬿”。而宫中如今,不正有一位与“莞”字谐音的旧人,将要归来么?
玄凌的脸色,瞬间铁青。
“季惟生,”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臣不敢妄言!”季惟生“扑通”跪下,双手高举一份奏折,“天象图示、推演记录,尽在此中!此异象始于十月廿一,正是寿康宫走水前夜!连月以来,紫气东散,煞星西聚,乃大凶之兆!臣冒死进谏,请皇上顺应天意,暂缓一切喜庆更张之事,以安天和,以固国本!”
他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殿中百官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渐起。
“危月燕冲月……这可不是小事啊……”
“难怪近来宫中屡生事端,原来天象早有示警……”
“那位若要回宫,怕是真的不宜……”
玄凌握着龙椅扶手的手,指节泛白。他死死盯着季惟生,目光如刀,仿佛要将他生生剐了。
季惟生伏在地上,浑身颤抖,却依旧高举奏折,不肯退让。
良久,玄凌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奏折……呈上来。”
李长忙下阶接过奏折,双手捧到御前。玄凌展开,一页页翻看。奏折上图文并茂,星象图、推演记录、古籍引证,一应俱全,做得滴水不漏。尤其那“危月燕冲月”的星图,赤红星子直指太阴,触目惊心。
他看了很久,久到殿中空气都几乎凝滞。
终于,他合上奏折,抬眼看向满朝文武。那一张张脸,或惊疑,或忧虑,或幸灾乐祸,或事不关己。每一道目光,都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
“天象之说,”玄凌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虚无缥缈,不足为凭。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寿康宫走水,确是事实。皇后伤足,亦是事实。既然天有异象,地生灾殃,朕……不能不顾。”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沉的疲惫:“传朕旨意。寿康宫走水一案,交由刑部继续详查。宝华殿一应僧人,罚俸一年,闭门思过。至于……”
他顿了顿,那两个字在喉间滚了又滚,终于还是吐了出来:“接莞贵人回宫一事,暂缓。待天象平复,灾殃消弭,再议。”
旨意一下,满殿寂静。
季惟生重重磕头:“皇上圣明!”
百官齐跪:“皇上圣明——”
山呼声在大殿中回荡,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玄凌坐在龙椅上,望着那一片跪伏的身影,忽然觉得一阵前所未有的孤寂。
这偌大的紫奥城,这巍峨的太和殿,这满朝的文武百官——竟无一人,能懂他心中的痛,心中的悔,心中的不甘。
他缓缓起身,不再看任何人,转身,一步步走向后殿。
李长忙跟上,却被玄凌抬手止住。
“朕想一个人静静。”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那背影,却在宫灯昏暗的光线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苍凉。
雪还在下。
细密的雪粒子打在太和殿的金瓦上,沙沙作响,像无数声叹息,无数声嘲讽。
这深宫的天,终究是变了。
(第四章完,约5000字。纵火案调查陷入僵局,而“危月燕冲月”的天象将舆论彻底推向对甄嬛不利的方向。玄凌被迫公开暂缓接甄嬛回宫,帝后矛盾、前朝后宫的博弈进入新阶段。后续可展开皇后如何巩固胜果,玄凌如何暗中筹谋,以及甄嬛在宫外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