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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汤药无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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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秋心念电转,脱口而出:“是……莞嫔?”

“不错,是甄嬛。”皇后缓缓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锐意,“她回来了,带着一个孩子。太后对她回宫一事异常坚持,皇上……心思难测。虽然本宫用‘四妃满额’暂时压住了她晋位的路,用瓜尔佳氏将她困在永寿宫,但这些,都只是权宜之计,是‘守’。只要她腹中孩子平安落地,无论男女,她都有了翻身的资本。太后会更看重她,皇上……也难保不会因着孩子,再生出些别的念头。到那时,本宫难道要一直被动防御?”

她转过身,目光如炬,看向剪秋:“本宫需要一把更快的刀,一颗更……有用的棋子,去分散所有人的注意力,去打乱现有的平衡,去……替本宫,做那些本宫不便直接去做的事。”

剪秋脑中灵光一闪,隐隐捕捉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确信:“娘娘的意思是……让馨妃有孕,成为另一把刀,另一颗……更显眼的棋子?”

“不错。”皇后走回桌边,重新坐下,指尖轻点桌面,“安陵容有孕,会成为继甄嬛之后,后宫最瞩目、也最‘合情合理’的存在。她的出身是低,可正因如此,她的‘福气’才更显得‘难得’,更显得是‘皇恩浩荡、上天垂怜’。因为她‘有福’,能为皇家开枝散叶。”

“到那时,所有人的目光,前朝的议论,后宫的嫉妒,太后的审视,皇上的‘恩宠’,都会有一部分,从甄嬛身上,转移到安陵容身上。甄嬛承受的压力会减轻吗?不,她会更焦虑,更不安。因为安陵容的‘孕’,会显得比她那个在甘露寺得来的、备受质疑的‘孕’,更加‘名正言顺’,更加‘祥瑞’。她会害怕,会不甘,会想尽办法固宠保胎,甚至会……对安陵容出手。”

皇后的声音越来越冷,眼神却越来越亮,仿佛在欣赏自己亲手勾勒出的、血腥而精妙的图景:“而安陵容呢?她骤然有孕,惊喜惶恐之余,会更加依赖本宫,因为她知道,没有本宫,她保不住这个孩子,更保不住这份‘福气’。她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本宫的庇护,也更好掌控。本宫可以通过她,做很多事——比如,试探皇上的底线,观察太后的态度,甚至……利用她的孕事,给甄嬛设下陷阱,或是,借她的手,除掉一些碍眼的人。”

“至于她将来是否会因有子而心大……”皇后冷笑一声,眼中是绝对的掌控与一丝残忍,“本宫既能给她,自然也能收回。一个出身低微、全凭本宫扶持才有今日的妃位,即便生了皇子,又能翻出什么浪花?本宫是皇后,是嫡母。她的孩子,将来要唤本宫一声‘皇额娘’,要受本宫教养。是让她做一个听话的、带着皇子的‘馨妃’,对本宫感恩戴德,还是让她做一个失去孩子、甚至失去一切的废人,本宫相信,她会懂得选择。”

剪秋听得遍体生寒,却又不得不承认,皇后娘娘的算计,深不可测,狠绝毒辣。这已不是简单的后宫争宠,这是在下一盘以皇嗣、以人心、以未来为棋子的大棋!将安陵容推上“有孕”的高台,既是为了分散压力、制衡甄嬛,也是为了将安陵容更彻底地绑上战车,让她成为一把更锋利、也更“自愿”的刀!甚至,是在为未来可能的“去母留子”……埋下伏笔?

“可是娘娘,”剪秋仍有一丝担忧,“馨妃心思细密,并非全无心机。她若察觉汤药有异,或是有了身孕后,心生疑虑,暗中查探……”

“她不会察觉。”皇后打断她,语气笃定,“避子汤药之事,本宫从未对她明言,但她那般聪明,岂会毫无猜测?只是她不敢问,也不能问。如今停了药,她只会以为是本宫‘格外开恩’,是皇上‘雨露深厚’,是天赐‘福气’。她会惶恐,会感恩,会更紧地抓住本宫这根救命稻草。至于暗中查探……”皇后眼中掠过一丝讥讽,“本宫既然敢做,自然有办法让她查不到,也不敢查。太医院的记录,姜太医的嘴,还有她安家上下……都是本宫的筹码。”

她重新看向那个深褐色的陶罐,缓缓伸出手,将其拿起,走到角落的炭盆边。炭火早已熄灭,只剩余温。皇后揭开油纸封口,将罐口倾斜,里面数十颗乌黑色的、不起眼的小药丸,如同黑色的泪滴,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的炭灰之中,瞬间被掩埋,消失不见。

“这药,本宫亲自‘停’了。”皇后将空罐子随手放在一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从明日起,馨妃的补身丸药,照常送。只是里面,不必再添加‘多余’的东西了。她何时能承‘天恩’,怀上龙裔,就看她的造化了。”

剪秋深深伏地:“奴婢……明白了。奴婢知道该如何做。”

“起来吧。”皇后走回桌边,看着窗外愈加深沉的夜色,缓缓道,“明日,寻个机会,让姜太医给馨妃请个平安脉。就说她近日侍奉皇上辛劳,本宫关心她的身子,让他好好看看,需不需要用些……滋补助孕的方子,仔细调养着。话,要说得很意,但也要让她听出,本宫的‘关怀’与‘期许’。”

“是,奴婢一定办妥。”剪秋站起身,垂手应道,背后已是一层冷汗。

“另外,”皇后顿了顿,补充道,“永寿宫那边,祺妃解了禁足,定然会有所动作。让人盯紧些,看她如何‘立威’。必要时……可以给西偏殿那边,递一点‘风声’,让莞嫔知道,她的‘主位娘娘’,可能要‘教导’她了。但记住,要做得不着痕迹。”

“奴婢遵命。”

“好了,下去吧。本宫乏了。”皇后挥了挥手,脸上露出真正的疲惫之色。

剪秋躬身退出,轻轻带上了密室的门。站在门外廊下,冬夜的寒风让她打了个冷颤,也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她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扉,那后面,是她侍奉了半生、心思深如渊海、手段狠如修罗的主子。

停了安陵容的避子汤药。

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个决定,却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必将在这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后宫,激起无法预料的、滔天的巨浪。而执棋之人,已冷静地、甚至带着一丝残酷的期待,等待着棋局走向她预设的方向。

夜色,吞没了一切声响与算计。只有景仁宫深处这间密室里,那盏将尽的烛火,还在幽幽跳动着,映照着皇后苍白而平静的侧脸,和她眼底深处,那一片冰冷而疯狂的、掌控一切的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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