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祺妃立规矩(2/2)
“折辱?”她低声重复,走到窗边,望着正殿的方向,眼神幽深,“她不过是个……被人推到前台的、不知死活的蠢货罢了。模仿华贵妃?呵……”
她转过身,看向崔槿汐,语气淡然:“去,找《女则》来。另外,研墨铺纸。”
“娘娘!您真要抄?!”崔槿汐不敢置信。
“抄,为何不抄?”甄嬛走到书案前,自己动手铺开宣纸,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皇后和那位‘祺妃’,不是想看我‘守规矩’、‘学妇德’吗?那我便抄给她们看。一字一句,工工整整地抄。”
她执起笔,蘸饱了墨,在雪白的宣纸上落下第一个字。笔锋沉稳,力透纸背。
“只是,”她一边写着,一边用只有崔槿汐能听到的、极低的声音说,“这《女则》抄完了,该付出代价的,又是谁呢?”
殿内,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规律,冰冷,仿佛某种倒计时的序曲。
与此同时,咸福宫。
敬妃冯若昭正坐在暖阁里,听着心腹太监低声禀报永寿宫西偏殿刚刚发生的一切。当听到瓜尔佳氏如何模仿华贵妃口气训话,如何罚甄嬛抄写《女则》百遍时,她手中正在修剪一枝腊梅的金剪,“咔嚓”一声,竟将一段好端端的花枝,齐根剪断。
腊梅“啪”地落在光洁的地砖上,花瓣零落。
敬妃的脸色,在那一瞬间,褪尽了血色,变得惨白如纸。她握着金剪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指尖冰凉。
“华贵妃……华贵妃……”她喃喃低语,眼神骤然变得空洞而惊惧,仿佛被瞬间拖回了多年前那个冰冷、压抑、充满无尽恐惧与羞辱的午后……
(回忆)
翊坤宫。正殿。
殿内极静,地龙烧得滚烫,空气里弥漫着浓烈到近乎呛人的欢宜香气。一身华服、骄横不可一世的华贵妃年世兰,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贵妃榻上,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腕上一只翠色欲滴的玉镯。
下首,敬妃(当时的敬嫔)冯若昭,以及几位低位妃嫔,垂手肃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都坐吧。”华贵妃眼皮都未抬,懒洋洋地道。
众人如蒙大赦,连忙谢恩,小心翼翼地在下首的绣墩上坐了,只敢挨着半边。
华贵妃这才缓缓抬起眼,目光如冷电,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敬妃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
“妃就是妃,贵妃就是贵妃,只差一字,便要低人一等;低人一等,便要俯首帖耳,不得违逆。敬妃,你懂吗?”
敬妃心头剧颤,连忙起身,垂首:“嫔妾懂。”
“懂就好。”华贵妃嗤笑一声,目光如实质般压在她身上,“本宫侍奉皇上在前,你在后。本宫做侧福晋的时候,你只是本宫房中的格格。哪怕日后你有福气能与本宫平起平坐,也要记得,你是本宫房里的人。”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在敬妃的尊严与记忆深处。那段作为“房中格格”、仰人鼻息、战战兢兢的日子,是她最不愿回顾的噩梦。
“在本宫面前,本宫未曾发话,就没有你说话的时候,明白吗?”华贵妃的声音陡然转厉。
“明白。”敬妃的声音低不可闻,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华贵妃似乎满意了,重新靠回榻上,语气恢复了那种慵懒的残忍:“富察贵人小月的事已经过去,本宫也不愿旧事重提。但由此可见,这宫里心术不正的人有的是!近日宫女内监拌嘴斗殴的不少,一个个无法无天了。宫里也该好好整治整治了!”
她的目光,忽然如鹰隼般,锐利地扫向当时也在场的、刚刚有孕不久的莞嫔甄嬛。那目光中的恶意与审视,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脊背发寒。
“有孕在身,果然可以恃宠而骄些?”华贵妃拖长了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当时的甄嬛,年轻气盛,尚有锋芒,闻言脸色微变,却强自镇定。
“莞嫔,”华贵妃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冰碴,“你可知罪?”
甄嬛抬头,目光清澈却带着倔强:“嫔妾不知……”
“你无故来迟,目无本宫,还不该罚?”华贵妃厉声道。
“嫔妾有孕在身,方才在太后宫中……”甄嬛试图解释。
“你当本宫是傻子吗?!”华贵妃猛地一拍案几,霍然起身,指着甄嬛,声色俱厉,“跪下!”
殿内空气瞬间冻结。所有人都骇得魂飞魄散。
“谁敢求情,与莞嫔同罪!”华贵妃冰冷的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最终落在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甄嬛身上。
(回忆结束)
“哐当!”敬妃手中的金剪终于脱手,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她猛地回过神,额头上已是冷汗涔涔,胸腔里心脏狂跳,仿佛刚刚从那场恐怖的梦境中挣脱。
“娘娘!您怎么了?”心腹太监和宫女慌忙上前。
敬妃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她缓缓坐回椅中,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大口,冰冷的茶水滑入喉间,才勉强压下了心头的惊悸与翻涌的恶心。
这么多年过去了,华贵妃早已化为一抔黄土,可当年那种被绝对权势碾压、尊严被践踏、性命悬于他人一念之间的恐惧与窒息感,竟然依旧如此清晰,如此刻骨。
而如今,瓜尔佳氏……那个愚蠢狂妄、根基浅薄的祺妃,竟然在模仿华贵妃?用同样的话术,同样的方式,去折辱甄嬛?罚她抄写《女则》?
“哈……哈哈……”敬妃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干涩,带着无尽的悲凉与一丝冰冷的嘲讽。笑着笑着,眼角竟渗出了一点湿意。
“蠢货……不知死活的蠢货……”她喃喃道,声音嘶哑,“华贵妃当年是何等权势,何等恩宠,才敢那般行事?她瓜尔佳氏算什么?靠着皇后算计、皇帝一时莫名其妙的‘恩典’爬上妃位,就真以为自己能是第二个华贵妃了?”
她放下茶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而清醒。
“学华贵妃训话?罚抄《女则》?”敬妃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她这是在作死。甄嬛……早已不是当年的莞嫔了。甘露寺三年,回宫后的种种……她变了。瓜尔佳氏这般往死里得罪她,还模仿她最痛恨之人的做派……”
敬妃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她知道,永寿宫,怕是要出大事了。不,或许,是整个后宫,都将因瓜尔佳氏这场拙劣而恶毒的“效颦”,掀起新的、更加血腥的风暴。
而她,必须更加小心,更加警惕。同时……或许,也该重新审视,那位沉寂于西偏殿、默默抄写着《女则》的莞嫔了。
“去,”敬妃睁开眼,对心腹太监低声吩咐,“盯着永寿宫,有任何异常,立刻来报。另外……看看各宫,尤其是景仁宫、慈宁宫,对今日之事,有何反应。”
“嗻。”
咸福宫重归寂静。但敬妃心中的波澜,却久久无法平息。华贵妃的阴影,瓜尔佳氏的蠢行,甄嬛的沉默……交织成一幅令人不安的图景。
风暴,似乎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