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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叩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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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待不起?”甄嬛缓缓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那你可知,阻拦皇嗣生母去见皇上,该当何罪?祺妃娘娘让你看守永寿宫,是让你看守一个空壳,还是让你看守皇上的孩子?让开,否则本宫治你个‘戕害皇嗣’之罪,你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她往前迈了一步,气势逼人。翠儿被她眼中的寒光吓得后退半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她确实只是个奴才,再得祺妃宠爱,也担不起“戕害皇嗣”的罪名。两个小太监更是对视一眼,悄悄让开了身子。

“还不让开!”浣碧见状,也壮着胆子喝道。

翠儿咬了咬牙,终究没敢再拦,只是恨恨地盯着甄嬛的背影,低声道:“走,看你能走出这永寿宫!等皇后娘娘和祺妃知道了,有你好看的!”

甄嬛充耳不闻,继续前行。走出永寿宫宫门时,她能感觉到背后那一道道恶毒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但她挺直了背脊,没有回头。风雪更大了,很快便淹没了永寿宫那点灯火,也淹没了身后那些窥探的视线。眼前,只剩下一条漫长而黑暗的宫道,和道路尽头那座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养心殿。

从永寿宫到养心殿,平日里坐轿只需一刻钟,今日步行,却仿佛没有尽头。积雪没过了脚踝,每抬起一步都异常艰难。寒风卷着雪粒,无情地扑打在脸上,生疼。斗篷很快就湿透了,沉重地贴在身上,带走仅存的一点体温。甄嬛觉得自己的脚趾和手指都已经冻僵,只有腹中的孩子还在微微动着,提醒她不能停下。

她路过长春宫,那是敬妃的居所。此刻宫门紧闭,一片漆黑,想来敬妃早已安歇,怀里或许正抱着她的胧月。甄嬛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随即又被更深的寒意覆盖。敬妃……这个她曾经以为可以结盟的人,如今却亲手递上了那把勒紧她脖子的绳索。为了胧月,她竟能狠心至此。

她路过翊坤宫,那是华贵妃曾经的居所,如今馨妃安陵容住着,透着一股香粉味。再往前,是景仁宫,皇后的寝宫。即使隔着风雪,也能看到景仁宫正殿还亮着灯光,想来皇后还未安歇,或许正在灯下,慢条斯理地欣赏着自己刚刚布下的棋局,等待着慎刑司传来崔槿汐的死讯。

甄嬛的牙齿在寒冷中不受控制地打颤,但她咬紧牙关,一步步向前挪动。她想起崔槿汐跟了她这么多年,从潜邸到皇宫,忠心耿耿,从未有过半句怨言。想起胧月出生时,槿汐如何小心翼翼地抱着她,哼着歌哄她入睡。想起自己第一次怀孕小产时,槿汐守在床前,几天几夜不曾合眼。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闪过,支撑着她快要冻僵的身体。

不知走了多久,养心殿巍峨的轮廓终于在风雪中显现。殿内灯火通明,将周围的雪地映得一片惨白,与外面冰天雪地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如同两个世界。守卫在殿外的御前侍卫穿着厚重的甲胄,如铁塔般矗立,看到风雪中那个摇摇晃晃走来的、单薄的玄色身影,眼中都闪过一丝诧异。

“奴才给莞嫔娘娘请安。”守在廊下的首领太监认得她,连忙上前打千,语气带着十二分的谨慎与为难,“娘娘,这大雪天的,您怎么……您怎么走着来了?轿辇呢?皇上已经安歇了,吩咐了谁也不见。娘娘还是请回吧。”

他话说到一半,目光扫到甄嬛湿透的斗篷和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以及那明显隆起的小腹,到嘴边的硬话又咽了回去。这位娘娘如今“有孕”的特殊身份,以及午后才在永寿宫闹出的、他隐约听闻的“大风波”,让他不敢太过强硬。

“本宫有要事,必须立刻面见皇上。”甄嬛打断他,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烦请公公通传。若皇上不见,本宫便在此跪等,直到皇上愿见为止。”

她的额头抵在冰冷的廊柱上,带来一丝刺骨的寒意,却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瞬。她能感觉到膝盖在打颤,小腹也隐隐传来坠胀的疼痛,但她死死忍住,挺直了背脊。

首领太监面露难色,偷眼看了看紧闭的殿门,又看了看甄嬛那副摇摇欲坠却又异常坚决的模样,迟疑道:“娘娘,这……皇上真的安歇了,奴才去通传,怕是要挨板子……要不,娘娘明日再来?”

“现在就去。”甄嬛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那眼神深处冰冷的光芒,让首领太监心头一凛,“你只需如实禀报,就说莞嫔甄氏,顶风冒雪,跪在养心殿外,只为求见皇上一面,事关重大,刻不容缓。皇上见与不见,听凭圣裁。若你延误了时机,后果你自负。”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金。首领太监打了个寒战,再不敢多言,躬身道:“那……娘娘稍候,奴才这就去禀报。”说完,匆匆转身,轻手轻脚地推开殿门,闪身进去。

殿门合上,将那点温暖隔绝在内。寒风卷着雪沫,更加肆无忌惮地扑打在甄嬛身上。她静静地站在廊下风雪最肆虐的边缘,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在风雪中坚守的寒梅。湿透的斗篷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寒意直透骨髓。她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咯咯声,也能感觉到腹中孩子不安的躁动,但她浑然不觉,只是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殿门,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门板,看到里面那个决定着她、崔槿汐、胧月,乃至她腹中孩子命运的男人。

时间在呼啸的风雪中缓慢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膝盖的酸麻刺痛逐渐变成了麻木,继而是一阵一阵的抽搐。小腹的坠胀感也越来越明显,带着隐隐的绞痛。她知道,这是身体在发出警告,但她不能倒下,不能。她必须等到那个结果,无论那结果是生,还是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也许是半个时辰,殿门终于再次开启。出来的不是首领太监,而是御前另一个有些脸生的副总管太监,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谨慎,躬身道:“莞嫔娘娘,皇上……允您进去。只是皇上正在批阅奏章,心情不佳,娘娘回话……千万仔细。”

“有劳公公。”甄嬛微微颔首,声音因寒冷和虚弱而更加嘶哑。她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雪沫的空气,试图压下身体的不适和心中的紧张,迈步踏入了那扇通往养心殿西暖阁、也通往未知命运的门。

门在身后合上,将风雪隔绝在外。殿内暖意融融,沉水香的气息醇厚宁神,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然而,那股无形的、属于帝王的威压与沉郁,却比殿外的风雪更令人窒息。甄嬛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她扶着浣碧的手,一步步走向那盏在巨大紫檀木御案后跳跃的烛火,走向那个决定她命运的男人。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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