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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太后赐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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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眉庄端着酒杯,听着采月的脚步声远去,又低低笑了一声。

温实初……她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深的什么地方传上来的,你来……你来了就好……

温实初到存菊堂时,已是戌时末。

他今日在太医院值夜,刚准备歇下,采月就来了。听说是沈小主旧症发了,他连外袍都来不及换齐整,拎着药箱就跟着来了。

采月引他进堂内,低声道:小主喝了些酒,在里头等着呢。

温实初了一声,脚步却顿了顿。他来存菊堂的次数不算少,可每一次,心里都像揣了只兔子。今日尤其——都这个时辰了,又说是旧症发了,还喝了酒……

他深吸了一口气,掀帘进去。

沈眉庄坐在东次间的榻边,身上只披了件藕荷色的寝衣,外头松松垮垮地搭着那件夹袄,发髻散了几缕,脸颊泛着酒后的酡红。案上摆着那把白瓷酒壶,旁边两只杯子,一只满的,一只空了。

温太医。她抬起头看他,眼睛湿漉漉的,像蒙了层雾,你来了。

小主。温实初放下药箱,行了一礼,声音比平日更低,采月说您旧症发了,可是手臂的烫伤又……

不是烫伤。沈眉庄打断他,端起那杯满的酒,递给他,是这个。太后赐的。暖情酒。

温实初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不是傻子。太医院的人,哪个不知道暖情酒是做什么用的?加了当归、枸杞、肉苁蓉、肉桂,温补是其次,助兴才是正经。太后赐给沈小主这壶酒——意思再明白不过。

他看着她递过来的那只杯子,酒液在灯下晃,琥珀色的,像她此刻的眼睛。

小主……他喉结动了动,这酒,小人不能喝。

为什么不能?沈眉庄仰着脸看他,那眼神里有酒后的懵,也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执拗的清明,太医不会喝,皇上不想来,难道……连你也要拒我么?

最后那句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他心口最软的那块地方。

温实初站着,没动。他看着她,看着她眼尾那点红,看着她散在肩上的发,看着她那只还举着酒杯、微微发抖的手。他想起禁足那年她咳血的样子,想起她手臂烫伤时咬着唇一声不吭的样子,想起她每次见他时,那双明明想靠近、又拼命往后缩的眼睛。

他这一生,谨小慎微,规行矩步,靠着甄家那点旧谊,靠着一手医术,在太医院里熬到院判。他不敢错一步,不敢多一言,连看甄嬛的那份心思,都死死压着,压到连自己都快信了只是同乡之谊。

可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沈眉庄不一样。她从不要他同乡之谊,她要的是他温实初这个人。要得明目张胆,要得让他无处可逃。

……小主,您醉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我没醉。沈眉庄笑了,笑得眼泪又出来一粒,顺着脸颊滚到下巴,我清醒得很。温实初,我今日若醉了,便不会叫你来。我今日叫你来,是因为我清醒——清醒地知道,我不想侍奉他,可我需要一个孩子。温实初,你懂么?

她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要把这些年攒下的、没处说的委屈,一个一个地码到他面前。

温实初站着,没动。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接过了那杯酒。

酒液入喉,温热,辛,带着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催着人往下沉的劲儿。他一杯饮尽,把杯子放回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还有么?他问。

沈眉庄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她端起那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他倒。温实初接了,又饮尽。第三杯时,他的手也开始抖了。那酒的劲儿上来了,混着心跳一起往上涌,涌得他耳根发烫,涌得他看着她的脸,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模糊。

温实初。她忽然叫他的全名,不是温太医温实初。

……在。他应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

你抱着我。她说。

不是你扶我,不是你替我诊脉你抱着我。四个字,轻飘飘的,可从她嘴里出来,像一道旨意。

温实初僵在原地。他这一生,没抱过几个女人。他母亲抱过,甄嬛昏过去时抱过一次,那是救人。可眼前这个——沈眉庄,沈小主,他看了那么久、想了那么久、又压了那么久的这个人——要他抱。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放下酒杯,俯身,一手穿过她膝下,一手揽住她肩背,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沈眉庄轻呼了一声,手臂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子。她比他想象中还轻,禁足那场病把人熬干了,抱在怀里像抱着一捧随时会碎的瓷。温实初抱着她,脚步很稳,却一步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每一步都知道是错,可每一步都舍不得放。

他抱着她,越过那道帘,进了内室。

内室里只点了一盏小灯,光线昏黄,落在帐子上,落下一片暧昧的影。温实初把她放在榻上,自己却没起身,就那么跪在榻边,低头看着她。

沈眉庄伸手,抚上他的脸。她的指尖很凉,带着酒气,从他下颌摸到他耳后,再摸到他束发的玉簪。她轻轻一抽,玉簪落在枕边,发出一声闷响。他的发披下来,散在她颈边。

温实初。她又叫了一声,这次带了哭腔,你别躲我了……好不好?

他没说话。他只是俯下身,吻住了她。

那是一个很笨拙的吻。他行医多年,手上稳得能穿三根牛毛针,可此刻连解开她衣带的手都在抖。她也没好到哪儿去,她读书读了一辈子,可这种事,书上没教。她只会笨拙地回吻他,手指插进他发里,把他往自己这边带,带得那么用力,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委屈都带出来。

帐子落下来了。

灯还亮着。可他们谁也没想起来去吹。

天快亮的时候,沈眉庄醒了一次。

温实初躺在他身边,呼吸平稳,眉心还微微蹙着,像是连睡梦里都不敢放开那点谨小慎微。她侧过身,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眉心,把那点褶子抚平。

她没后悔。

她这辈子,做过最错的事是假孕那场糊涂账,可那也不是她自己要做的。剩下的事——侍奉太后、讨好皇帝、在存菊堂里装这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没有一件是她真心想做的。唯独昨夜,是她自己要的。

她要的。要得明目张胆,要得让自己都心惊。

她重新闭上眼,往他怀里靠了靠。他睡梦里似乎感应到了,手臂下意识地收了收,把她圈住。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了。存菊堂的腊梅还开着,可有些东西,从昨夜那壶酒被打开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一样了。

沈眉庄闭着眼,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心想——

这深宫这么冷,能偷来一夜,也算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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