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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太后归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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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就晋了。安陵容和瓜尔佳氏的妃位,竟然这么早就定下了。这一世的时间线和人事变动,果然大不相同。

“熹妃?”甄嬛忽然吐出这两个字,目光锐利地看着福子。

福子茫然地抬头,眼中满是疑惑:“熹妃?奴婢……奴婢没听过宫里有熹妃娘娘啊……”

果然。没有熹妃。没有钮祜禄氏。她还是甄嬛,是莞嫔。

甄嬛的心彻底沉静下来,所有的惊涛骇浪都被压下,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进行精确计算的理智。开局信息,收集到一部分了。处境,比她凭借零碎记忆猜测的,还要恶劣十倍。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出了下一个问题。声音依然平静,但握着被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槿汐呢?”

福子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更白了。她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回娘娘……崔姑姑她……她已经被赐死了。是和苏培盛公公一同问的罪。敬妃娘娘截到了崔姑姑和苏公公私通的信物,一枚柳叶合心璎珞,交到了皇后娘娘手里。三堂会审定罪之后,皇上下的旨……崔姑姑赐的白绫,苏公公赐的鸩酒。两人的尸身……都没有准入葬,拉到宫外乱葬岗扔了。”

甄嬛没有说话。

她坐在那里,手搭在被面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只是来确认一遍。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福子以为她不会再问了。

然后她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眉庄呢?”

福子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但她不敢不说:“惠嫔娘娘……被废为庶人后,杖八十,赐鸩酒。温太医……凌迟。沈家九族、温家九族,一体处斩。尸首都拉到西郊乱葬岗扔了……没有立碑,没有记号。”

甄嬛依然没有说话。

她坐在床上,手搭在被面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海棠树上。窗外的风轻轻吹着,树枝在风中微微摇晃,像是在向她招手,又像是在摇头。她看了很久,久到福子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

“浣碧呢?”她问。

“浣碧姑娘……被慎刑司带走……受了七十二道刑罚……招认自己是废太子胤礽的外孙女……如今还在铁笼里关着……只剩一口气了……”

“父亲呢?”

“甄大人……被三法司定罪……关在刑部大牢里……案子还没审完……”

甄嬛没有再问了。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窗外的风把窗帘吹得轻轻摆动,光影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地晃动。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重而缓慢,像是有人在用鼓槌敲击一面蒙了厚布的鼓。

槿汐死了。眉庄死了。温实初死了。浣碧剩一口气。父亲在牢里。孩子被祺妃抚养,就在她头顶上。

而她——一个莞嫔,住在永寿宫偏殿,守着这间陈设简陋的屋子,连一盏裂了罩子的灯都没有人给她换。头顶上住着抢了她孩子的祺妃,楼下住着一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她。

她回来了。带着上一世所有的记忆回来了。她以为自己可以重来一次,以为自己可以抢在所有人前面,以为这一次她可以保护好每一个人。可她回来得太晚了。在她回来之前,一切都已经发生了。

她慢慢地躺了回去。

侧过身,面朝墙壁,蜷缩成一团。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将自己整个人裹在里面。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密密实实地包裹住。

然后,她哭了。

不是无声的流泪,不是隐忍的哽咽,而是把脸埋在被子里,浑身发抖地、压抑地、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一样地哭了。哭声被棉被闷住,传出去的只有细微的、破碎的呜咽,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躲在洞穴深处舔舐伤口。她想起槿汐第一次叫她“娘娘”时的样子——那时她们还在甘露寺,槿汐跪在地上给她磕头,说“奴婢愿追随娘娘”。她伸手去扶,槿汐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她至今忘不掉的光芒,是决心,是忠诚,是把命交给她的承诺。

她想起眉庄临死前的样子——上一世,眉庄死在她怀里,血染红了她的衣裙。眉庄抓着她的手,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已经发不出声音。她俯下身去听,听见的只有断断续续的气音,像风穿过破碎的窗纸。她握着眉庄的手,一直握着,直到那双手彻底冷透。

她想起温实初——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温实初,那个永远温温和和、从不发脾气的温实初,那个为了她的一句话就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温实初。她记得他最后一次见她时的眼神,里面有千言万语,却只说了一句“娘娘保重”。

她想起浣碧——那个倔强的、别扭的、心里装了太多事的浣碧。她总是对浣碧又气又怜,气她的固执,怜她的身世。她想过要给浣碧找个好人家,想过要让她过上安稳的日子。可浣碧最后还是走上了那条路,撞棺殉情,死得决绝而惨烈。

她想起父亲——那个一生耿直、不善钻营的父亲。他被流放的时候,她隔着车窗远远地看了一眼,看见他佝偻的背影和白发,那一刻她恨自己无能为力。她以为这一世可以救他,可她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被关进了刑部大牢。

她想起她的孩子——那两个她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她还没来得及抱一抱他们,还没来得及给他们取名字,他们就被抱走了。就在她头顶上,祺妃的宫里。她甚至能听见楼板传来的细微声响——是孩子在哭吗?还是祺妃在逗孩子笑?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想知道。

她只想哭。

她哭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变得柔和,又从柔和变得暗淡。久到福子在门外来回踱了好几趟,不敢进来,也不敢离开。久到她的嗓子哭哑了,眼泪哭干了,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软绵绵地瘫在床上。

然后,她停了。

她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眼睛是红的,鼻尖是红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但她的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醒来时的狂喜,不再是得知噩耗时的心碎,而是一种沉静的、冰冷的、像是淬过火的光芒。

她拿起枕头底下那支白玉梅花簪,握在手心里,贴了一下胸口,然后把它重新放回枕下。

她深吸一口气。

槿汐死了。眉庄死了。温实初死了。浣碧还剩一口气,在慎刑司的铁笼里。父亲在牢里。孩子在祺妃手里。安陵容是馨妃,瓜尔佳氏是祺妃,宜修是皇后,玄凌把她当纯元的替身。

她什么都没有。

不。她有一件事,是别人没有的。

她知道槿汐是怎么死的——敬妃截到了柳叶合心璎珞,交给了皇后。敬妃。那个为了胧月可以出卖一切的母亲。上一世,敬妃是她的人,至少是中立的。可这一世,敬妃为了胧月,倒向了皇后,亲手把槿汐和苏培盛送上了死路。

敬妃。

甄嬛的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敬妃不是坏人。她只是一个母亲,为了留住胧月,什么都肯做。上一世,甄嬛把胧月托付给敬妃,敬妃感激涕零,从此忠心耿耿。可这一世,皇后先用胧月吊住了敬妃,再用敬妃的手除掉了槿汐和苏培盛。

但敬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她怕。她怕失去胧月,怕皇后翻脸不认人,怕自己在这深宫里孤零零地老死。她做这件事的时候,未必不知道自己在帮皇后害人,但她别无选择。或者说,她以为自己别无选择。

而甄嬛,恰恰知道怎么给一个害怕的母亲另一种选择。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沙哑却平稳:“福子。”

福子应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盏灯。灯光照亮了甄嬛的脸,照亮了她红肿的眼皮,也照亮了她眼底那抹沉静而锐利的光。

“娘娘?”福子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替本宫梳妆。”甄嬛说。

福子愣了一下,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娘娘……现在?天已经黑了……”

“本宫知道。”甄嬛的声音很淡,“去打热水来。挑一身素净的衣裳,不要花色,不要绣纹。发饰越简单越好,素银簪子就够了。”

福子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她转身出去,不多时端着一盆热水回来,身后跟着另一个小宫女,捧着一套叠好的衣裳——月白色的素面旗装,领口袖口只镶了一道窄窄的黛蓝色滚边,果然没有一丝花纹。

甄嬛撑着床沿站起来。产后虚弱的身体让她眼前黑了一瞬,她扶着床柱站稳了,才慢慢走到妆台前坐下。

福子站在她身后,拿起梳子,犹豫着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甄嬛从镜子里看见她的窘迫,没有回头,只说了两个字:“顺直就好。”

福子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梳理起来。梳子从发根滑到发梢,一下一下,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甄嬛闭着眼睛,感受着梳齿划过头皮时带来的细微触感。她想起槿汐给她梳头的样子——槿汐的手很稳,力道均匀,每次梳完还会用指腹轻轻按压她的头皮,说这样活血。她从来没有夸过槿汐梳头梳得好,她以为这样的日子还会有很多很多年。

她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产后失血让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几乎没有血色,眼下是一片青灰色的阴影。整个人看上去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憔悴,脆弱,不堪一击。

很好。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就这样。”她说。

福子放下梳子,退到一旁。甄嬛站起身,福子替她换上那件月白色的素面旗装。衣裳是新制的,带着浆洗过的挺括感,穿在身上有些空旷——她产后瘦了许多,腰身那里空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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