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端午宫筵，喀屯祈安（2/2）
胧月一听这话，急了，扯着敬妃的袖子小声问：“额娘，胧月能去吗？胧月不想留在宫里，宫里好热。”
敬妃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要说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玄凌。
弘历依礼起身，从容启奏：“皇阿玛，圆明园清静，儿臣愿在园中潜心读书。”
言语平淡，并无半分孩童出游的雀跃。他自幼长于圆明园，此地于他而言早已熟悉，并无新鲜趣味。
玄凌抬眼看向皇后，眸色淡淡，没有立刻应允。他想起景仁宫那几日的闲谈，不愿让任何人困在燥热皇城之中。
“不必这般拘束。”
玄凌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座大殿。他抬手，从容一挥，帝王气度尽显。
“传朕旨意，后宫所有妃嫔、公主、皇子，连同侍奉的宫人内侍，尽数随驾前往圆明园。宗室命妇若是愿意，亦可一同随行。紫禁城只留少量值守侍卫与老弱宫人便可。”
一语落地，满堂哗然。
谁也不曾料到皇上竟如此决断，打破历年规矩。低位嫔妃脸上瞬间绽开喜色，纷纷起身跪拜谢恩。
玄凌端起茶盏，心底暗自对比两朝规制。
若是尚在大周，依古制立四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再加上无数更衣、奉仪，后宫佳丽数千。就算他有心，太平行宫房舍、供给有限，万万容不下所有人迁徙，只能择选高位妃嫔随行，乃是无可奈何之事。
可如今身处大清，后宫规制全然不同，并无那一套繁杂定额。人数远不及大周鼎盛之时，圆明园殿宇连绵，足以安顿六宫所有人。
这具躯壳原先的主人，明明具备全员移驻的条件，却依旧年年筛选名单，拿避暑名额制衡后宫。
既然客观上并无阻碍，何必费心划分取舍？倘若留下一众妃嫔困守燥热皇城，难保生出是非，惊扰皇后。索性所有人一同前往圆明园，所有风波摆在明面上。
旁人只道他宽厚仁慈，玄凌心中自知。从前在大周的取舍，是受制于庞大后宫规模，力有不逮；大清自己的原身克制，是帝王权术刻意为之；今日他这道旨意，不过是不愿让那张酷似纯元的面容，受半点纷扰。
胧月第一个欢呼出声：“太好啦！胧月可以去圆明园啦！”她拉着敬妃的袖子又跳又笑，敬妃连忙按住她，却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温仪也抬起头，小声问端妃：“额娘，温仪也能去吗？”端妃点了点头，温仪便抿着嘴笑了，那笑容腼腆而欢喜。
弘时面露喜色，转头看向弘历；弘历只是微微颔首，神情依旧平静。
祺妃喜不自胜，率先行礼；安陵容垂着眼，唇角噙着浅淡笑意。
甄嬛随着众人一同屈膝谢恩，低垂的眼睫掩住心底翻涌的惊涛。
她清清楚楚记得，前世雍正世宗在世时安排圆明园移驾，必会细细斟酌名单，以行宫名额制衡六宫，绝不会这般轻易应允所有人一同前往。今日这般随性破例，越发印证了她心底长久盘旋的猜想。眼前之人，行事章法，早已和她记忆里的君主判若两人。
疑虑沉沉压在心口，可她不能乱了方寸。弘曕与灵犀转眼便到百天之期，此番全员移居圆明园，正是天赐良机。她早已筹谋妥当，打算借着双生孩儿百天宴席，重现一曲惊鸿舞。只要能够重获圣宠，她才有底气站稳脚跟，重现前世风光，再次荣登太后宝座。念头百转，甄嬛面上依旧是温顺柔和的模样，静静立在班中，静待下文。
皇后静静立在原地，指尖轻轻攥紧衣袖。她原本打算借着遴选随行人员，稍稍拿捏六宫，没料到玄凌一句话，直接抹去她安排人手的余地。可圣意已出，她不能反驳，只能屈膝恭顺道：“皇上仁厚，体恤六宫，臣妾遵旨。”
她顿了顿，又道：“只是皇上，皇额娘那边……是否也要派人知会一声？皇额娘近年来身子不大爽利，太医嘱咐不可受暑。圆明园清凉，若皇额娘愿意同往，臣妾即刻命人收拾寿康宫的器物，一并迁过去。若皇额娘不愿奔波，臣妾便安排得力人手留在宫中照看，定不让皇额娘受半分委屈。”
玄凌沉吟片刻，道：“皇后思虑周全。皇额娘那边，你亲自去问一问。若是她愿意去，便一同前往；若是不愿，也不必勉强，留人在宫中好生伺候便是。”
皇后欠身：“臣妾遵旨。晚些时候臣妾便去寿康宫向皇额娘请安，当面禀明此事。”
玄凌目光落在皇后身上，语气柔和几分：“景仁宫器物繁多，吩咐下人仔细收拾，莫要落下你常用的物件。”
一句格外关照的话语，引得满殿目光齐齐投向皇后。众人心中各有揣测，愈发看清皇后在皇上心中与众不同的分量。
胧月这会儿已经安静下来，乖乖坐在敬妃身边吃果子。她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问敬妃：“额娘，圆明园里有莲蓬吗？胧月想吃莲蓬。”
敬妃拿帕子替她擦嘴：“有，到时候让宫女给你摘。”
“那胧月要给皇阿玛摘一个最大的！”胧月说着，朝玄凌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满眼的期待。
玄凌听见了，侧过头来看她一眼，嘴角微微一扬，没有说什么。
温仪靠在端妃身边，小声说：“额娘，温仪也想摘莲蓬。”端妃低声道：“到时候让你弘时哥哥帮你摘。”温仪便转头去看弘时，弘时察觉到她的目光，朝她笑了笑，点了点头。
弘历安静坐在席上，并无出游的欣喜，只暗自思忖园中课业安排。
玄凌看了他一眼：“你若真能用功，朕自然不会拦你。”
弘历恭谨谢恩，缓缓落座。
宴席之上丝竹再起，欢声笑语不绝。可甄嬛、皇后、安陵容几人心底，各自盘算着往后圆明园中的对局。
偌大御园的避暑之行，看似是一场消夏盛宴，实则新一轮的六宫纷争，已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