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甘露寺净白开始背台词(2/2)
静白的脸瞬间白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慌乱,随即强作镇定:“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莞嫔娘娘确曾在敝寺清修,只是娘娘身份尊贵,贫尼不过是寺中微不足道之人,岂敢高攀,更遑论打听娘娘起居旧事?施主请回吧,这银子,贫尼不能收。”说着,竟要将那荷包和银锭推回。
福海岂容她推脱,连忙按住,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急切和威胁:“师太何必拒人千里之外?娘娘不过是念旧,想知道些故人旧事,聊慰心怀罢了。师太是明白人,在寺中清修不易,有了这些,也好让师太日子松快些,多添些香火,为佛祖重塑金身,岂不是功德一件?况且……”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寒意,“娘娘既然派小的来了,便是诚心要问。师太若执意不肯,只怕……这甘露寺的清净,也未必保得住。师太在此多年,想必知道,有些事,知道得太多,若不说出来,反倒容易惹祸上身。”
静白的手僵在半空,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看着桌上那刺眼的银子,又看看福海那张看似谄媚实则隐含逼迫的脸,内心天人交战。她知道来者不善,打听莞嫔旧事,能有什么好事?可这白花花的银子……还有这太监话里的威胁……她若一口回绝,只怕立时就要大祸临头。这深宫里的娘娘们,要碾死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尼姑,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师太,”福海放缓了语气,又加了一把火,“您只需将您知道的,如实说出来便是。譬如……莞嫔娘娘在寺中时,可还安分?除了宫中定期探望的宫人,可还有……什么贵人的车驾,前去搅扰?”
贵人的车驾……静白猛地想起那些令她印象深刻的片段。甘露寺向来清净,等闲人是绝不敢前来搅扰的。可那位莞嫔在寺中时,确曾有不止一次的王府车驾前来。车驾煊赫,仪仗齐整,一看便知绝非寻常官宦人家。寺中上下都要回避,连住持都要亲自出迎。她远远见过几回,那些侍卫仆从训练有素,气度森严,绝非寻常富贵人家能比的。后来她悄悄打听,才知道那竟是果郡王府的仪驾。
这些念头在她脑中飞快转过,每一个都让她心惊肉跳。说,还是不说?
“师太,”福海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再次响起,“这银子,是娘娘赏的。您收了,便是娘娘的人。往后,自有娘娘照拂。若是不收……嘿嘿,只怕师太往后的日子,就更清苦了。”
静白浑身一颤,终于,缓缓地,将伸出去推拒的手,收了回来。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浑浊的、认命般的妥协。“施主……想问什么?贫尼……贫尼所知有限。”
福海心中一喜,知道事成了。他连忙道:“师太不必紧张,只需将您看到的,听到的,如实说来便是。特别是……关于那王府的车驾,究竟是什么人的?来探望莞嫔娘娘多少次?每次待多久?可曾有什么独处之时?”
静白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断断续续地,将她所知所见的零星片段说了出来。自然,在她的叙述中,那王府的车驾出现的次数被刻意模糊又强调,每每到来,寺中便要屏退旁人,莞嫔所居禅院便不许任何人靠近,有时一待便是半日。她自己曾因“多嘴”想探听究竟,被莞嫔身边的宫女厉声呵斥、撵了出来。她说得颠三倒四,却也足够拼凑出一幅引人遐想的画面。
福海听得心花怒放,但总觉得还不够“实锤”,不够“有力”。他记下静白的话,许诺回去禀明娘娘,定有重谢,便匆匆离开了禅院,仿佛那是什么不祥之地。
回到宫中,福海不敢耽搁,立刻寻了个僻静角落,将静白所言,一五一十,添油加醋地禀报了瓜尔佳文鸳。
瓜尔佳文鸳听得两眼放光,激动得在殿内来回踱步:“好!好!果然有鬼!什么王府车驾,什么屏退众人,什么一待半日……这贱人,在佛门清净地还敢如此不检点!”她仿佛已经看到了甄嬛身败名裂、被打入冷宫的场景。
然而,激动过后,她又皱起了眉头。静白所言,终究是零碎片段,语焉不详,且都是“似乎”、“好像”、“听说”,缺乏确凿的人证物证,更无具体名姓。这果郡王与莞嫔究竟有何瓜葛?单凭这些,恐怕难以取信于人,更难以撼动一个育有皇子的妃嫔。
“不行,光这些还不够!”瓜尔佳文鸳咬牙,眼中闪烁着不甘与狠厉,“得让她说得更清楚,更肯定才行!最好是白纸黑字,签字画押!”
她立刻想到了安陵容。那个贱人,心思最是缜密阴毒,这种罗织罪名、炮制伪证的事情,她最是在行。
当夜,一份封着火漆、没有任何字迹标记的密信,经由瓜尔佳文鸳的心腹宫女,悄无声息地递进了安陵容所居的延禧宫。
安陵容屏退左右,独自在灯下拆开密信。信上是瓜尔佳文鸳歪歪扭扭的字迹,详细叙述了福海从静白处打听来的“供词”,末了,是急切而直白的请求——如何让静白的“证词”更有效力?果郡王与莞嫔之事,如何坐实?
安陵容看完,唇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讥诮。蠢货,到底还是沉不住气。不过,这样也好。
她提笔,没有在信上回复,而是另铺了一张素笺,沉吟片刻,用与平日书写截然不同的、略显潦草却依旧清秀的笔迹,写下了一段话。那并非完整的证词,而更像是一份“提点”,一份“引导”,教人如何将零散的片段,组织成逻辑严密、指向明确的指控:
“阿弥陀佛。甘露寺向来清净,等闲贵胄亦不敢轻易打扰。唯有果郡王的车驾,常以探望舒太妃为名,出入寺中。贫尼曾亲眼所见,其仪仗煊赫,侍卫仆从前呼后拥,绝非寻常官宦人家可比。王爷驾临,寺中上下皆需回避,住持亲自出迎,恭谨非常。
“王爷每回来,直往莞嫔所居禅院而去,屏退左右,一待便是半日。青天白日,门窗虚掩,两个贴身侍女守在外头,神色警惕。贫尼当时看着深觉不妥,出家人本不该妄议贵人,然佛门清净地,瓜田李下,恐惹闲言,想劝解几句,反倒被娘娘身边的宫女厉声呵斥,骂了回来。贫尼人微言轻,自此便不敢再说什么了。
“后来,寺中渐渐有些风言风语,为避嫌疑,莞嫔娘娘便称病搬离了甘露寺,独自携了侍女住在后山凌云峰。果郡王的车驾是否还常来,贫尼身在寺中,便不得而知了,是清凉台与凌云峰更近。
“贫尼乃出家之人,本不该多言红尘中事,然此事关乎贵人清誉,关乎佛门清净,贫尼不敢隐瞒。果郡王的车驾频频出入,贫尼断不会认错。只是此等隐秘,贫尼所知亦仅止于此,其余内情,实非贫尼所能知晓。阿弥陀佛。”
写罢,她轻轻吹干墨迹,将纸笺小心折好,装入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普通信封,用浆糊封好。然后,她唤来宝鹊,低声吩咐了几句。
第二日,这封信,连同又一笔数目可观的银票,经由另一条更为隐秘的渠道,被送到了福海手中,并附上了安陵容的口信——让静白“熟记、背牢,以待来日”。
福海再次冒险出宫,将信与银票交给了惶惶不安的静白。
静白颤抖着手,展开那封信。看着上面条理清晰、细节详实、甚至为她“开脱”(“出家人本不该多言”、“人微言轻”、“不敢隐瞒”)的“证词”,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这哪里是什么“提点”,这分明是一把淬了毒、递到她手中的刀!逼着她,亲手去捅向那个她曾经需要仰望、如今却已跌落尘埃的贵人。
可看着那叠厚厚的银票,感受着信纸背后所代表的、宫中某位娘娘的意志,再想想福海那隐含威胁的话语……她知道,自己已无退路。
禅房内,青灯如豆。静白对着那封信,一遍又一遍,低声背诵着,直至滚瓜烂熟,倒背如流。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心上。她知道,从她背下第一个字开始,她就不再是佛前清修的比丘尼,而是坠入无边地狱的伥鬼了。
“阿弥陀佛……”她双手合十,对着墙上那幅褪色的观音像,深深拜下,浑浊的眼中,只剩下对银钱的贪婪,和对未知恐惧的麻木。窗外的老槐树,在夜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谁的叹息,又像是命运的嘲弄。
紫禁城的夜,一如既往的深沉。延禧宫中,安陵容对镜卸妆,看着镜中自己苍白清秀的脸,眼底一片漠然的冰冷。景仁宫,宜修在沉水香安神的气息中,缓缓捻动腕上的佛珠,唇边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深不可测。
而碎玉轩,灯火早早熄灭,一片死寂。甄嬛拥着薄衾,望着帐顶模糊的纹路,枕边放着灵犀小小的一方襁褓,已经洗得发白,叠得整整齐齐。无尽的黑暗与寒意,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而她浑然不知,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借着这深秋的寒风与某些人心底的魍魉,悄然收紧。网的中心,拴着一个她此刻尚不知道、却足以让她死无葬身之地的名字——果郡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