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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劫富济贫初试锋 父子夜话定心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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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从怀中取出一个布袋,扔在他面前。

“银子,装一半。留下一半,让你去报官。”

李通愣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人看着他,道:“你若报官,官府查你那些银子的来路,你便等着抄家问斩。你若不报官,今日之事,只当你自己倒霉。往后,少做些伤天害理的勾当,多积些阴德。否则——”

他顿了顿,提着那团物事,在车辕上轻轻一磕。

那车辕是上好的榆木,碗口粗细,被他这一磕,竟齐崭崭断成两截,上半截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李通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人收回手,看着他,道:“下次,便不是车辕了。”

说罢,他转身离去,消失在林中。

李通瘫在车里,浑身冷汗,半晌动弹不得。

直到外头传来护卫们小心翼翼的呼唤声,他才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面前那个布袋,又看了看断成两截的车辕,忽然间,一股热流顺着裤腿淌了下来。

巳时三刻。栖霞山山寨。

贾蓼回到寨中时,日头正高。沈英带着几位头目迎出寨门,见他身上衣衫齐整,肩上那团物事依旧,只是腰间多了个鼓鼓囊囊的布袋,便知事情成了。

“贾壮士!”沈英紧走几步,抱拳道,“辛苦辛苦!快请里边歇息。”

贾蓼点点头,随他进了寨子。霍峻、孟良等人跟在身后,眼中满是敬畏之色。

到了沈英那间屋里,贾蓼将那布袋放在案上,道:“李通的一半家财,约莫五百两。另有一包首饰,是他夫人的,也一并取来了。”

沈英打开布袋一看,果见白花花的银子堆了半袋,另有金钗、玉镯、珍珠项链等首饰若干,虽不算极珍贵,却也值个二三百两。他喜道:“有了这些银子,寨中数月吃穿不愁了。”

贾蓼道:“取一半分与山下贫苦百姓。另一半,留作寨中公用。”

沈英应了,又道:“贾壮士,那李通可曾报官?”

贾蓼摇头:“不知。但他若聪明,便不会报。”

沈英笑道:“贾壮士那番话,已将他吓破了胆。他若报官,便是自寻死路。他若不报官,往后便知道害怕,再不敢那般搜刮民脂民膏了。”

贾蓼点点头,又问道:“刘大刘二呢?”

沈英道:“在后头歇着。贾壮士要见他们?”

贾蓼道:“让他们来。”

不多时,刘大刘二被带到屋中。两人见了贾蓼,纳头便拜,口称“大当家”。贾蓼让他们起来,从布袋中取出二十两银子,放在他们面前。

“这是给你们的安家费。”他道,“往后便在寨中住下,跟着沈先生学些本事。报仇的事,不急。”

刘大刘二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眼眶都红了。刘大哽咽道:“大当家,您救了俺们兄弟的命,还给俺们银子,俺们……俺们这条命,往后就是大当家的了!”

贾蓼摇摇头:“你们的命是你们自己的。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刘大刘二千恩万谢,捧着银子退了出去。

沈英看着他们的背影,叹道:“贾壮士,您这份心,便是活菩萨也比不上。”

贾蓼没有说话。他只是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不知在想些什么。

十月二十。金陵城,宁国府。

后街那间小院里,贾敦正靠在床头,与来访的刘供奉说话。

刘供奉姓刘,名永年,年近七旬,原是太医院的老人,因年老致仕,在金陵城里开了间药铺,专给达官贵人看病。他此番南下,是受了林如海之托,来给贾敦诊治。

“敦老爷这病,”刘永年诊完脉,拈须沉吟道,“是多年积劳,伤了肺气,又兼忧思过度,郁结于心。若论根治,难。但若好生调养,再活个三年五载,却是不难。”

贾敦听了,脸上露出欣慰之色:“刘老神医这话,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刘永年摆摆手,道:“敦老爷不必谢我。要谢,便谢林盐政。他托人带信来,说无论如何要救敦老爷一命。老夫与林盐政有些旧交,这才亲自走这一趟。”

贾敦叹道:“如海兄……唉,当年一别,不想他竟如此记挂。”

刘永年道:“林盐政是个重情义的人。他既托了老夫,老夫自当尽力。敦老爷只管安心养病,药方老夫已开好,待会儿让人去我铺子里抓便是。诊金药费,林盐政已付过了,敦老爷不必操心。”

贾敦连声道谢。刘永年又嘱咐了几句饮食起居的忌讳,便起身告辞。贾敦要下床送,刘永年忙止住他,道:“敦老爷不必多礼。好生养着,老夫过几日再来复诊。”

说罢,便由贾蓼送出院子。

到了巷口,刘永年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贾蓼一眼。

“你就是蓼哥儿?”他问道。

贾蓼点头:“正是。”

刘永年打量着他,目光在那张形似黄虎的脸上停了停,又在他肩上那团用粗布包裹的物事上停了停,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林盐政信里说,你是个有本事的。”他道,“老夫今日一见,果然不虚。”

贾蓼没有说话。

刘永年又道:“你父亲这病,说难治也难治,说好治也好治。难治的是,他这些年郁结于心,忧思成疾,非药石可医。好治的是,他如今见了你,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往后心情舒畅,病自然就好得快些。”

贾蓼听了,向刘永年深揖一礼:“多谢刘老神医指点。”

刘永年摆摆手,笑道:“老夫不过是多活几年,见得多了,随口一说。你是个有主意的,老夫也不必多嘱咐。只一句——你父亲年纪大了,能多陪一日,便是一日。”

说罢,他转身离去,消失在巷口。

贾蓼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良久,方转身回院。

屋内,贾敦靠在床头,正望着窗外那棵落尽叶子的枣树出神。见贾蓼进来,他收回目光,轻声道:“刘供奉走了?”

“走了。”贾蓼在床边坐下,“他说父亲这病,若能心情舒畅,便好得快些。”

贾敦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道:“蓼儿,你这几日,天天早出晚归,可有事瞒着为父?”

贾蓼抬眼看他,没有立刻答话。

贾敦看着他,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你背着的那团东西,为父虽未细看,却也猜得出是什么。那日你回来时,身上有股子血腥气,虽极淡,却瞒不过为父的鼻子。”

贾蓼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方道:“父亲说得是。儿子这几日,确实做了些事。”

贾敦没有问是什么事。他只是看着儿子,良久,轻声道:“你自己拿得稳便好。为父老了,帮不上你什么,只一句话——无论做什么,莫要忘了自己是谁。”

贾蓼点头:“儿子记下了。”

贾敦又道:“刘供奉说,为父这病,再活个三年五载不难。三年五载,够你做很多事了。”

贾蓼听着,没有说话。

贾敦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释然:“蓼儿,你心里那个章程,为父大约能猜到一二。你只管去做。为父能活着看到你长大成人,看到你有了自己的主意,便心满意足了。”

贾蓼跪在床前,郑重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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