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除夕夜父子诀别 元大都君臣备战》(1/2)
腊月二十七,杀猪。荣国府中热闹非凡,各房都分了猪肉、猪油、猪下水,厨房里忙得脚不点地。柳家的带着几个媳妇,蒸的蒸、煮的煮、腌的腌,满院子飘着肉香。
腊月二十八,蒸馒头。贾母亲自到厨房看了一回,见那馒头蒸得又白又大,喜得连声夸赞。
腊月二十九,炸年货。厨房里支起大油锅,炸丸子、炸麻花、炸酥肉,香气飘出二门,连外头的过路人都忍不住吸鼻子。
三十这日,天刚蒙蒙亮,荣国府中便忙开了。各房各院都在贴春联、挂灯笼、换桃符。荣禧堂前,一副大红对联贴得端端正正,上联是“天增岁月人增寿”,下联是“春满乾坤福满门”,横批“福寿康宁”。
巳时正,祭祖。贾赦、贾政率众子弟,在祠堂中摆了三牲果品,焚香祷告,磕头如仪。贾母虽年迈,也亲自到祠堂前,由鸳鸯扶着,恭恭敬敬上了三炷香。
午时,合府欢宴。荣庆堂中设了四席,贾母坐正席,南安太妃、史鼐夫人、王夫人等依次而坐。东厢席上是贾赦、贾政、贾珍、贾琏等男宾,西厢席上是邢夫人、尤氏、李纨、凤姐儿等内眷,姑娘们另设一席,挨着贾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贾母看着满堂儿孙,心中欢喜,笑道:“今年这一年,虽有些波折,终究平平安安过来了。明年是羊年,愿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顺顺当当。”
众人齐声应和,举杯共饮。
席间,凤姐儿说了几个笑话,逗得贾母哈哈大笑。史湘云更是放开了,拉着探春、宝钗行酒令,输了的便罚酒。宝玉也跟着凑趣,被史湘云灌了三杯,脸红得像关公。
正热闹间,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赖大满头是汗,跑进来跪禀:“老太太、老爷,不好了!外头街上……街上……”
贾赦眉头一皱:“街上怎么了?说清楚!”
赖大咽了口唾沫,道:“街上……街上有兵!”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贾政霍然站起:“什么兵?哪来的兵?”
赖大磕头道:“回老爷,是……是京营的兵。说是奉了节度使王大人的令,全城戒严,搜查……搜查什么……”
贾政脸色一沉:“搜查什么?”
赖大声音发颤:“搜查……搜查土匪。说是栖霞山上的土匪,下山了。”
荣庆堂中一时寂然。
凤姐儿脸色也变了,忙问:“栖霞山的土匪?那土匪不是只在城外活动,从不进城么?怎么跑到城里来了?”
赖大道:“回二奶奶,小的也不知道。只听那带兵的军官说,有人看见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往咱们这条街来了。他们正在挨家挨户搜查。”
贾政道:“搜查便搜查,咱们家世代忠良,怕什么?让他们查便是。”
赖大欲言又止,终于还是道:“老爷,那带兵的军官……是柳芳柳将军的部下。”
贾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贾蓼带着五十人,趁着夜色,悄悄摸到金陵城外的时候,正是腊月三十的子时。
城外黑漆漆一片,只有远处城楼上,偶尔有几点灯火闪烁。城门口早已关闭,吊桥高悬,护城河的水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霍峻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师帅,城门关了,咱们怎么进去?”
贾蓼没有说话。他只是望着那座高大的城门,望着城楼上巡弋的士卒,似乎在估算什么。
过了片刻,他忽然道:“沈先生。”
沈英忙过来:“师帅有何吩咐?”
贾蓼从怀中取出那个油布包裹,递给他:“这里面是一百两银票,一百两现银。你带着人,先到甲集合点。三日之内,我若没回来,你便带着他们,往东走,去明州,找船出海。钱应该够。”
沈英一怔:“师帅,您……您要进城?”
贾蓼点点头。
沈英脸色变了:“师帅,您疯了?城里有兵!万一被认出来……”
贾蓼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英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这位师帅既然决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
“那……师帅何时回来?”
贾蓼望着城里那个方向,道:“快则一夜,慢则三日。”
沈英咬了咬牙,抱拳道:“师帅保重!在下在城南等您!”
贾蓼点点头,转身对霍峻等人道:“你们也留下。我一个人去。”
霍峻急了:“师帅!那怎么行?您一个人进城,万一……”
贾蓼道:“人多反而碍事。”
他说着,解下腰间那团铁石,掂了掂,又系了回去。二百四十斤的分量,在他腰间,仿佛只是寻常配重。
“我走了。”
他转身,往城门方向走去。月光下,他的身影越来越淡,渐渐融入夜色之中。
霍峻等人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沈英低声道:“走吧。咱们先去甲集合点,等师帅回来。”
金陵城内,后街。
贾蓼翻过城墙的时候,城楼上的士卒正在换岗。他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一只巨大的蝙蝠,悄无声息地落在城墙内侧的阴影里。
后街的那间小院,还亮着灯。
他走到院门前,轻轻叩了三下,停了停,又叩了三下。
门开了。
贾敦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火光映着他清瘦的面容。他看着门外那个高大如山的身影,怔了一怔,旋即笑了。
“回来了?”
“回来了。”
贾蓼跨进院门,贾敦将门掩上。父子俩站在院中,相对无言。
过了片刻,贾敦道:“吃饭了没有?”
“还没。”
“屋里还有饺子,是你张婶子送来的。进来吃。”
贾蓼跟着父亲进了屋。屋里陈设依旧,一床一桌一柜,墙上那柄断弦的旧弓还在。桌上摆着一盘饺子,热气早散了,只剩冷冰冰的一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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