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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史家父女论潜龙 高宠受命访异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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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师爷忙起身还礼,道:“高大将军辛苦。在下奉林大人之命,来听大将军的回话。”

高宠在主位坐下,摆了摆手,示意方师爷也坐。他沉吟片刻,道:“林大人的事,我去问了。保龄侯史鼐那里,我也去了。史侯说,那贾蓼,确有其人,确有其事。只是……”

他顿了顿,道:“只是那人如今不见了。”

方师爷眉头微微一皱:“不见了?”

高宠点点头:“史侯说,那贾蓼的父亲贾敦,因病迁往城外养病,贾蓼随行服侍,不知去了何处。我问了宁荣二府的人,也只说不知。”

方师爷沉吟道:“林大人信里说,那贾蓼是个稳重的人,不会无故失踪。莫非……”

他没有说下去。高宠看着他,道:“方先生有话直说。”

方师爷道:“不敢瞒大将军。在下临行前,林大人曾私下嘱咐:那贾蓼身负异禀,有万夫不当之勇。他忽然失踪,要么是出了事,要么是……自己走了。”

高宠的眉头微微一动。万夫不当之勇——这几个字,他听了无数回,可真正当得起这几个字的,他还没见过几个。

“林大人如何知道他有万夫不当之勇?”他问。

方师爷沉默片刻,低声道:“那夜,林大人遇刺。刺客四人,都是高手。那贾蓼……一人杀了他们。”

高宠的瞳孔微微一缩。他站起身,在内堂中踱了几步,忽然停下,看着方师爷,道:“方先生,这话可当真?”

方师爷道:“千真万确。林大人亲口所言,在下亲耳所闻。那夜,林大人与贾蓼在内书房饮酒说话,刺客破窗而入。贾蓼出手,三死一擒,前后不过几息。”

高宠沉默良久,方道:“他用的什么武功?”

方师爷摇头:“林大人说,那不是武功。那人……不通武艺。他只是用手,用拳头,用那柄被刺客刺来的剑。刺客的剑刺来,他伸手抓住,把剑捏弯了,反掷回去,便杀了一个。”

高宠听着,面上的神色越来越凝重。他见过许多高手,也见过许多勇士,可能徒手抓住利剑、把剑捏弯的人,确实罕见。

“那剑,多重?”

方师爷道:“寻常利剑,三四斤重。”

高宠点点头。三四斤的剑,要捏弯,能需要多大的力气?他自问也做的到。

但他不会去做,他会用枪挑开飞来的暗器,会用枪杆格挡利剑,但徒手抓住剑刃,把剑捏弯——那不是武功,那是蛮力,是纯粹到极点的力量。

“那人……如今何在?”他问。

方师爷摇头:“林大人也想知道。他让在下转告大将军:若有机会见到那人,请大将军……多看几眼。”

高宠微微一愣:“多看几眼?”

方师爷道:“林大人说,那人是个有本事的。若能用,不妨用;若不能用,也莫要为难。他日若能再见,便知分晓。”

高宠点点头,没有再问。

送走方师爷,他独坐内堂,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贾蓼。

这个名字,他记下了。

金陵城东,栖霞山后,乌龙山下,清修庵中。

白云瑞回到庵中时,天色已全黑。周侗正在灯下看书,见他回来,抬眼看了看,道:“见着了?”

白云瑞摇摇头,将在金陵城的经历说了一遍。说到那间空了的院子,那盘冷饺子,那盏干了的油灯,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怅惘。

周侗听完,沉默片刻,道:“那人走了。去了何处,做什么,谁也不知道。你这一趟,白跑了。”

白云瑞道:“晚辈知道。只是……只是不去看看,心里放不下。”

周侗点点头,道:“这便对了。心里有事,便去办;办不成,也了了一桩心事。你不去,那事便一直搁在心里,搁久了,便成了疙瘩。”

他顿了顿,又道:“那人既走了,你也不必再想。天下之大,有本事的人多的是。你该做的,是把本事练好,日后遇着,才有说话的底气。”

白云瑞垂首受教。

周侗放下书,看着他,忽然道:“你可知,这世上,有一种人,生来便是要成大器的。这种人,要么默默无闻,一辈子无声无息;要么一飞冲天,谁也拦不住。你那贾蓼,若真是那等人,迟早会再露面。到那时,你再见他,便不是如今这般了。”

白云瑞道:“晚辈明白。”

周侗点点头,道:“明白就好。去歇着罢。明日卯时,照旧练功。”

白云瑞应了,退了出去。

周侗独坐灯下,望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良久,他摇了摇头,继续看他的书。

殿前司衙门内堂,高宠独坐良久,忽然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地图前。

那幅图,绘的是南朝吴国的疆域,北至淮河,南至南海,东至大海,西至巴蜀。图上用红笔标着几个地方:金陵、扬州、江陵、襄阳,都是军事重镇。

他的目光落在金陵城外,栖霞山那一带。

那里,是那贾蓼最后出现的地方。

他看了片刻,忽然伸手,在那处点了点。

“来人。”

一个值日军官推门进来,躬身道:“大将军有何吩咐?”

高宠道:“去查查,栖霞山那一带,近日可有什么异动。”

那军官领命去了。

高宠回到案前,提起那杆八十二斤的錾金虎头枪,轻轻抖了抖。枪尖在烛火下闪着寒光,映着他那张重枣色的脸。

他想起林如海信里的一句话:“此子有万夫不当之勇,却不慕虚名,不贪富贵,甘于埋没。这样的人,要么一辈子无声无息,要么一飞冲天。”

一飞冲天。

他微微一笑,将枪放回架上,熄了灯,往内室走去。

殿前司衙门的灯火,一盏盏灭了。夜风吹过,卷起院中残雪,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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