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句容夜盗军籍牒 沈英巧设金蝉计》(2/2)
沈英道:“吴兄,实不相瞒,兄弟此番前来,是有事相求。”
吴书吏眼珠一转,笑道:“沈兄客气了。有什么事,只管说。只要兄弟能办到的,定不推辞。”
沈英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约莫十两,放在桌上。
吴书吏的眼睛顿时亮了。
沈英道:“兄弟想借几份空白的军帖、度牒,再用几个实缺的名额。”
吴书吏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看着那锭银子,又看了看沈英,又看了看贾蓼,半晌,方压低声音道:“沈兄,你这是要……要做什么?”
沈英道:“这个吴兄不必多问。只消说,能不能办?”
吴书吏咽了口唾沫,道:“能……能是能。只是……只是这事太大,万一查出来,兄弟这颗脑袋……”
沈英又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也是十两,放在桌上。
吴书吏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沈英道:“事成之后,还有三十两。”
吴书吏的脸涨得通红。他盯着那两锭银子,又看了看沈英,又看了看贾蓼,忽然一咬牙,道:“好!兄弟豁出去了!只是……”他顿了顿,道,“这事得等夜里。白日里人多眼杂,不好办。”
沈英看向贾蓼。贾蓼点了点头。
吴书吏便道:“那二位且先回去歇着。今夜子时,兄弟在营后角门处等你们。那角门平日只供运柴炭的杂役出入,夜里没人看守。兄弟带你们进去,取了东西便走。”
沈英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起身告辞。吴书吏送到门口,看着他们消失在巷口,方转身回去,盯着那两锭银子,嘿嘿笑了两声。
夜里。子时。
句容县城一片寂静,只有更夫敲着梆子,在街巷间缓缓走过。贾蓼与沈英摸到营后那条小巷,远远便见角门处有个黑影在晃动。
吴书吏果然等在那里。
见了两人,他忙招手,压低声音道:“快进来!”
角门虚掩着,只轻轻一推便开了。吴书吏引着两人,沿着墙根,七拐八绕,到了一间低矮的土屋前。屋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吴书吏摸出火折子,点了一盏油灯,只见屋里堆满了案卷簿册,正是军吏的文书房。
吴书吏从一堆簿册里翻出几本,打开,指着道:“这是今年新进的军卒名册,上头有名字、籍贯、年貌、武艺。二位要几个名额?”
沈英道:“五十个。”
吴书吏倒吸一口凉气,道:“五、五十个?这……”
沈英又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也是十两,放在案上。
吴书吏咬了咬牙,道:“好!五十个就五十个!只是……只是这名册上的名字,都是实有其人。二位若要顶替,须得找年貌相当的。万一日后有人查验,对不上号,那可……”
沈英道:“这个不劳吴兄操心。你只需将空白的军帖、度牒,按这五十人的名额填好,剩下的,我们自己料理。”
吴书吏应了,便翻着名册,挑出五十个年貌与贾蓼手下士卒大致相符的名字,又取出空白的军帖、度牒,一一填好。他写得飞快,显然熟极而流。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五十份文书便全写好了。
沈英接过,仔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道:“吴兄辛苦了。”
吴书吏擦了擦额上的汗,讪笑道:“沈兄,那剩下的三十两……”
沈英从怀中摸出三锭银子,每锭十两,放在案上。
吴书吏的眼睛放出光来。他伸手去拿,手刚碰到银子,忽然停住了。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门口。
门口,不知何时,已站着三个穿着短褐的汉子。三人腰间挎着刀,面色阴沉,盯着吴书吏,如同盯着一条砧板上的鱼。
吴书吏的手开始发抖。他慢慢转过头,看向沈英,又看向贾蓼。贾蓼依旧坐在那里,如同一座山,一动不动。
沈英叹了口气,道:“吴兄,对不住了。这事太大,兄弟不敢冒险。这三位是兄弟的同伴,今夜之后,吴兄得跟他们走一趟。”
吴书吏脸色惨白,颤声道:“沈、沈兄,你、你这是……”
沈英道:“吴兄放心,兄弟不要你的命。只是这一个月,你得在城外庄子上住着,好吃好喝,自有人伺候。等事情办妥了,兄弟自会放你回来,那五十两银子,也还是你的。你若不肯——”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贾蓼。
吴书吏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贾蓼。贾蓼坐在那里,依旧没有动,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可吴书吏忽然觉得,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比那三个持刀的汉子加起来还要可怕。
他软倒在凳子上,喃喃道:“我、我跟你走……”
那三个汉子走上前来,将吴书吏架起,又从案上收起那五十两银子和五十份文书,连同那几本名册,一并裹了,悄无声息地退出屋去。
沈英走到门口,朝贾蓼点了点头。
贾蓼站起身,走到案前,将那些翻乱了的簿册归置整齐,又吹熄了灯。两人出了屋,掩上门,消失在夜色中。
出了角门,巷口停着一辆驴车。那三个汉子将吴书吏塞进车里,自己也钻了进去。贾蓼与沈英则另走一路,绕出县城,往东而去。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边已微微发白。两人到了一处山坳,那里早已聚着二十几个人,正是沈英安排在此接应的队伍。
沈英将那五十份文书分作五份,交给五个队长,道:“这是你们各队的军帖、度牒。从今日起,你们便不再是土匪,而是官军了。”
霍峻接过,翻来覆去看着,嘿嘿笑道:“这玩意,还真跟真的一模一样。”
沈英道:“本来就是真的。那吴书吏填的,是句容县厢军的实缺名额。从今往后,你们便是句容县厢军的人了。只是咱们不去句容,往东去。若有盘查,便拿出这个,说是奉调往明州公干,谁也查不出毛病。”
孟良道:“可万一有人问起来,咱们这些人,怎么一个也不认识?”
沈英道:“这个好办。就说咱们是分驻各处的,这回是一同奉调,彼此还不熟。再者,咱们各队分开走,三五人一拨,各有各的由头,便不会惹眼了。”
众人听了,皆点头称是。
贾蓼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待众人议定,他方道:“沈先生,你的文书呢?”
沈英一怔,旋即笑道:“在下自有在下的门路。师帅不必担心。”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展开一看,却是一份举荐信,落款是“江宁府通判李”,旁边还盖着鲜红的官印。
贾蓼看了一眼,道:“这也是那吴书吏弄的?”
沈英道:“是。他不但管着军籍,还兼着县里的户房书吏,与府里多有往来。这份举荐信,是他去年替人办的,一直没送出去,这回正好用上。”
贾蓼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