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荣庆堂闲话惊影 殿前司月夜怀人》(1/2)
句容县厢军营地里的那间文书房,一连三日无人出入。第四日上,有个书吏觉得不对,推门进去一看,只见案上簿册整整齐齐,那几本名册却不见了踪影。他吓了一跳,忙去禀报上官。上官赶来查看,翻来覆去查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查出来——名册虽不见了,可那五十个士卒,依旧在营中当差,一个也没少。至于那五十份空白的军帖、度牒,本就是备用的,少了也没人留意。
只是那吴书吏,从此再也没回过营地。
有人去他家里问,他婆娘也说不出个二三。
这事便不了了之。
句容县衙里,户房的书吏们清点簿册时,也发现少了一份举荐信的底稿。可那举荐信本就是去年替人办的,早该送出去了,底稿丢了也不打紧。于是也没人追究。
句容县城里,依旧平静如常。那些走街串巷的小贩,依旧吆喝着买卖;那些守城的厢军士卒,依旧懒洋洋地靠在墙根晒太阳;那些赶路的客商,依旧来来往往,谁也没留意,曾有三五十个精壮的汉子,扮作各种模样,三三两两,往东而去。
腊月里的雪,还在下。
这日方才放晴。荣庆堂的院子里,婆子们正拿着扫帚扫雪,扫出一条通往正屋的甬道来。鸳鸯掀帘出来,手里捧着一只填漆茶盘,上头放着几盏热茶,往东厢房送去。
东厢房里,薛姨妈正与王夫人说话。宝钗坐在一旁,手里做着一只绣囊,针脚细密,绣的是岁寒三友。她低着头,听母亲与姨妈说话,偶尔抬眼看看窗外,又垂下眼去。
“姐姐,”薛姨妈道,“我前儿听说,林姑老爷那边来信了,说林姑娘大好了,开了春便送她回京。这可是大喜事。”
王夫人点点头,面上却带着几分忧色:“话是这么说。只是我这几日心里总有些不踏实。你妹夫在朝上,日日被人参。前儿是御史说咱们家奢靡,昨儿又有给事中弹劾珍哥儿,说他治家不严,纵容子弟在外生事。虽都不是什么大事,可架不住人多嘴杂。”
薛姨妈道:“那些人也是无事生非。咱们这样人家,哪个不被人盯着?姐姐不必过虑。”
王夫人叹了口气,道:“你不知这里头的轻重。那柳芳自那日走后,便放出风去,说咱们家子弟都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这话传到圣上耳朵里,如何是好?”
宝钗听到这里,手中的针顿了顿,随即又继续绣起来。
薛姨妈道:“柳芳那个人,我素来知道,是个心胸狭窄的。当年他明明赢了珍哥儿一回,也不知为何,还记恨了这些年。他爱说,让他说去,咱们只当没听见。”
王夫人摇摇头,正要说话,忽听外头脚步声响,凤姐儿掀帘进来,笑道:“太太、姨妈都在呢。老祖宗让我来问问,今儿可好些了?若是好些了,便过去说话,那边史大姑娘来了,正闹着要行酒令呢。”
王夫人道:“云丫头又来了?这孩子,三天两头往这边跑,也不怕她母亲说嘴。”
凤姐儿笑道:“太太说哪里话。史大姑娘是老太太的心头肉,她来,老太太高兴还来不及呢。方才拉着三妹妹、四妹妹,还有宝妹妹,叽叽呱呱说个不停。老太太让我来请宝妹妹快些过去,说少了宝妹妹,那酒令便行不成了。”
宝钗放下绣囊,起身道:“姨妈、太太宽坐,我过去瞧瞧。”又向薛姨妈道,“妈也早些回去歇着,仔细身子。”
薛姨妈摆摆手,道:“你去罢。我与你姨妈再说会子话。”
宝钗随着凤姐儿出了东厢房,沿着穿堂往荣庆堂走。凤姐儿走在前头,一边走一边道:“宝妹妹,你可听说林妹妹要回来的事了?”
宝钗道:“方才听姨妈说起。”
凤姐儿叹道:“林妹妹这一病,可把老太太急坏了。如今好了,老太太也能放心了。只是我听说,林姑老爷信里还提了一件事,不知老太太与太太们说了没有。”
宝钗道:“什么事?”
凤姐儿压低声音道:“林姑老爷说,林妹妹这回回来,是打定主意要在京中长住了。扬州那边,他一个人,终究照看不周。老太太听了,自然欢喜。只是太太那边……”
她没有说下去。宝钗却已明白。王夫人素来不喜黛玉,这是阖府皆知的事。虽说面上从不显露,可底下人哪个看不出来?
宝钗道:“太太是明白人,自然知道老太太的心思。”
凤姐儿点点头,道:“正是这话。”
两人说着,已到了荣庆堂门口。鸳鸯正在廊下站着,见她们来了,忙打起帘子。宝钗进去,只见贾母歪在炕上,史湘云坐在炕沿,正拉着探春、惜春说话。见宝钗进来,史湘云拍手笑道:“可来了可来了!宝姐姐,你再不来,我便要派丫头去拉了!”
宝钗笑道:“什么事这样急?”
史湘云道:“行酒令!咱们方才说了几回,总觉着少了你便没意思。快来快来,咱们再从头行起。”
贾母笑道:“这猴儿,一来便闹。宝丫头,你陪她们闹去,只别闹得太晚,明儿还要早起。”
宝钗应了,挨着探春坐下。史湘云便命丫鬟取过牙牌,又取了酒来,众人便行起令来。
行了几回,史湘云输了两回,灌了两杯酒,脸红扑扑的,越发来了兴致。她拉着宝钗的手,道:“宝姐姐,我有一事问你。”
宝钗道:“什么事?”
史湘云道:“我前儿在家,听我父亲说,北边打仗了。那尔朱荣,是什么人?怎么那般厉害?”
宝钗道:“我也不甚明白。只听我哥哥说,那尔朱荣是辽东柔然人的首领,起兵反了元国,在护步答冈一战,杀得元军大败。”
史湘云道:“那贺拔胜呢?听说他一个人杀了七员大将,可是真的?”
宝钗道:“这个我便不知道了。只是传闻如此,未必是真。”
史湘云啧啧称奇,又问道:“咱们南朝,可有这样的人物?”
探春在一旁道:“怎么没有?高大将军便是。我听老爷说,高大将军十五岁便从军,二十岁便做了殿前司都指挥使,一杆枪有万夫不当之勇。”
史湘云道:“高大将军?便是那个‘枪神’高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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