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荣庆堂闲话惊影 殿前司月夜怀人》（2/2）

探春道：“正是。”

史湘云道：“那可好了。有他在，北边打过来也不怕。”

宝钗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惜春在一旁冷不丁道：“云姐姐，你忘了，咱们家也有一个。”

史湘云一怔：“谁？”

惜春道：“东府后街的蓼哥儿。那日惊马，他站在边上，一动也不动。我听人说，那马差点踩着他，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史湘云想了想，道：“哦，是那个长得像老虎的？高高瘦瘦的那个？”

惜春道：“正是他。”

史湘云道：“他算什么？不过是胆子大些罢了。哪里能跟高大将军比？”

宝钗听到这里，忽然道：“四妹妹怎么想起他来？”

惜春道：“也不是想起。只是方才说起高大将军，便想起他来了。那日惊马，我远远看着，他站在那儿，真像……真像一只老虎。”

众人听了，都笑起来。史湘云道：“四妹妹越发会说话了。老虎？他那个瘦法，像只大猫还差不多。”

惜春也不争辩，只笑了笑。

宝钗却看了惜春一眼。她素知惜春话少，从不说无谓的话。她既提起那人，必有缘故。只是这缘故，她一时猜不透。

行了几回令，天色渐晚。贾母命人摆饭，众人便移往暖阁。饭毕，史湘云告辞回去，宝钗也随薛姨妈回了梨香院。

晚间，宝钗独坐房中，想起白日惜春的话，又想起那日在演武场远远看见的那个身影。那人如今在何处？做什么？她不知道。只是心里隐隐觉得，那人不会就此无声无息。

窗外，又飘起雪来。

保龄侯府，史墨兰的房中，灯还亮着。

碧痕轻手轻脚进来，添了一回炭，见小姐仍坐在窗前，便道：“姑娘，夜深了，该歇了。”

史墨兰点点头，却没有动。她手里还拿着那卷《盐铁论》，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碧痕知她有心事，不敢多问，只悄悄退到门边。

过了片刻，史墨兰忽然道：“碧痕，你说，一个人借了银子，说十倍奉还，这话，你信不信？”

碧痕一怔，不知她为何忽然问这个，想了想，道：“那要看是谁说的。若是寻常人，奴婢只当是客套话。若是……若是姑娘说的，奴婢便信。”

史墨兰微微一笑，道：“你这丫头，倒会说话。”

碧痕道：“奴婢说的是实话。姑娘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过？”

史墨兰没有再问。她放下书卷，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冷风灌进来，带着雪花的清冽。她望着外头那片白茫茫的夜色，良久，轻声道：

“十倍奉还……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还。”

窗外，雪静静飘落。

殿前司衙门。

高宠这几日一直等着那军官的回话。可那军官去了三日，回来时却只带回一句话：“栖霞山那一带，一切如常。土匪散了，百姓安居，并无异动。”

高宠听了，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知道，那贾蓼若真走了，便不会留下痕迹。林如海托他“多看几眼”，可他如今连人在何处都不知道，这“几眼”如何看起？

他站在地图前，看着那个标着“栖霞山”的地方，忽然想起自己年少时的一件事。

那年他十五岁，随父亲出征。有一日，他们在一处山沟里遇见一个老人。那老人看着瘦弱不堪，可举手投足间，却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势。他父亲见了那老人，竟下马行礼，口称“前辈”。后来他才知道，那老人便是“铁臂膀”周侗。

周侗那时看了他一眼，只说了四个字：“后生可畏。”

这四个字，他记了十二年。

如今，林如海信里说，那贾蓼有“万夫不当之勇”。他不知道那人是否当得起这话。但他知道，能让林如海如此看重的人，必有不凡之处。

他忽然有些想见见那个人。

不是想较量，只是想看看，那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可那人如今在何处？

他摇了摇头，转身出了内堂。外头，雪已停了，月光照着院中的积雪，一片银白。

他站在廊下，望着那轮冷月，忽然想起一句诗来：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