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叶秋生(1/2)
金陵下镇江府,焦山后,有一处小小的庵堂,名唤“铁佛庵”。
庵中只住着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和尚,整日里不是喝酒,便是睡觉,偶尔醒了,便对着那尊铁铸的佛像傻笑。这老和尚不是别人,正是白云瑞的授业恩师——疯僧醉菩提,凌空长老。
这一日,凌空长老难得清醒,正坐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晒太阳。他手里攥着一个酒葫芦,却只是攥着,没有往嘴边送。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斑点点地落在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
忽听庵外传来叩门声,三下,停了停,又是三下。
凌空长老睁开眼,道:“进来罢,门没闩。”
门开了,一个身穿灰布道袍的中年人走了进来。此人年约四旬开外,生得面皮白净,三绺墨髯,看着倒像个落第的秀才。可他腰间悬着一口长剑,那剑鞘乌沉沉的,毫无纹饰,剑柄上却缠着细细的金丝,在日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疯和尚,多年不见,你可还认得我?”那人微微一笑,朝凌空长老拱了拱手。
凌空长老眯着眼看了他半晌,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我道是谁,原来是绝命剑客叶秋生。怎么着,不在浙江待着,跑到我这破庵里来做什么?”
这中年人正是庄子勤的师弟,绝命剑客叶秋生。他与庄子勤同称“浙江二毒”,是莲花门的门人,武功路子却与师兄不同。庄子勤使的是五阴毒掌,他使的却是剑法,一套“绝命十三剑”狠辣无比,剑剑夺命,因此得了这个绰号。
叶秋生在凌空长老对面坐下,道:“疯和尚你消息灵通,我来找你,是想打听一个人。”
凌空长老道:“什么人?”
叶秋生道:“一个少年。十四五岁,生得极高极壮,肩宽背厚,腰间挂着一团用粗布裹着的物事,据说有二百多斤。他带着五十个人,往东边去了。你可知道,那是什么人?”
凌空长老听了,浑浊的老眼里忽然闪过一丝精光。他盯着叶秋生,道:“你打听他做什么?”
叶秋生道:“我师兄庄子勤,昨夜栽在他手里了。我那师兄虽是个没出息的,可到底是我的师兄。我这做师弟的,总得替他讨个公道。”
凌空长老沉默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庵中回荡,惊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
“讨公道?讨公道!”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叶秋生啊叶秋生,你可知道那少年是谁?”
叶秋生眉头一皱:“是谁?”
凌空长老收了笑,看着他,道:“我也不知道。”
叶秋生的脸色沉了下来:“疯和尚,你耍我?”
凌空长老摇了摇头,道:“我没耍你。我是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那徒弟白云瑞,前些日子也栽在他手里了。只一招,便被打得肋骨都裂了。”
叶秋生的瞳孔微微一缩。
凌空长老继续道:“我那徒弟的武功,虽不如你,可也是我一手教出来的。寻常江湖好手,十个八个近不得身。可在那少年面前,连一招都走不过。你师兄庄子勤,轻功不差,剑法也还过得去,能从他手下逃出来,已是祖上烧了高香了。”
叶秋生沉默半晌,道:“那少年,当真这般厉害?”
凌空长老道:“我徒弟说,他根本不会武功。他那一身本事,全是天生的神力。二百多斤的铁石,他提着如同无物。你师兄那些手段,在他面前,怕是连三合都走不过。”
叶秋生冷笑道:“天生的神力?再大的力气,也是血肉之躯。我那绝命十三剑,专破这种莽夫。”
凌空长老看着他,忽然道:“叶秋生,我劝你一句,莫要去惹那人。”
叶秋生道:“为何?”
凌空长老道:“因为那人,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你师兄能逃出来,已是万幸。你若去,只怕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叶秋生站起身来,冷冷道:“疯和尚,你老了,胆子也小了。我倒要去会会他,看他到底有什么本事。”
说罢,他转身便走。
凌空长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庵门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又拿起酒葫芦,往嘴边送去。
却说那叶秋生出了铁佛庵,一路往东。他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想着凌空长老的话。他知道那疯和尚虽然疯疯癫癫,可从不说假话。他说那少年厉害,便一定厉害。可厉害又如何?他叶秋生在江湖上混了三十年,什么厉害人物没见过?便是天榜上的高手,他也交过手,虽败过,却从未逃过。
他摸了摸腰间那口剑,心中涌起一股豪气。这口剑,随他三十年,饮过无数英雄血。那少年,也不过是多一个罢了。
金陵城,宁荣二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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