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莲花门下(2/2)
温玉香一怔,不知他为何忽然问起这个,忙道:“还剩大半只。沈先生让人腌了,说是留着路上吃。”
贾蓼点了点头,转身走回陈大年面前。
陈大年见他回来,心里又是一紧。贾蓼从腰间解下那团铁石,放在地上。那铁石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震得跳板都颤了一颤。几个正在搬货的水手齐齐停下手中的活计,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块黑乎乎的铁矿石。
贾蓼弯腰,解开粗布,露出那块二百四十斤的铁石。他单手提起,在掌中掂了掂,看着陈大年。
陈大年的脸都白了。
贾蓼道:“陈船主,我这些弟兄,都是老实人。我们从金陵来,要去倭国投亲。公凭的事,是那周提举故意刁难。我不为难你。你肯载,价钱随你开。不肯载,我另想办法。只是——”他顿了顿,“今日的事,你莫要与旁人说起。”
陈大年看着他手中那块铁石,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远远站着、却腰板挺得笔直的汉子们,忽然间,他明白了什么。他在这码头上混了三十年,见过的人多了,这点眼力还是有的——这些人,不是寻常百姓。他们是兵。而这少年,便是他们的头领。
他深吸一口气,道:“贾爷,小人斗胆问一句,你们去倭国,真的是投亲?”
贾蓼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大年咬了咬牙,又道:“小人这条船,载八十人出海,不是不行。只是要避过巡海的官船,须得夜里走。今晚潮水正好,子时涨潮,船便能出港。若是顺风,天亮之前便能驶出近海,到了外海,便没人管了。”
温玉香在一旁听得眼睛一亮,忙道:“船主肯载我们了?”
陈大年苦笑道:“小人……小人也是拼了。贾爷这样的人,小人这辈子头一回见。小人信得过贾爷。只是那公凭的事……”
贾蓼道:“公凭的事,我来办。你只管备船。今晚子时,我们上船。”
陈大年点了点头,又问道:“那船钱……”
贾蓼道:“一百两。到了倭国,再付一百两。”
陈大年的眼睛瞪大了。二百两银子,他跑三趟倭国也挣不了这么多。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贾蓼却已转身走了。
温玉香忙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塞到陈大年手里,低声道:“这是定钱,二十两。船主今晚子时,在码头东头等我们。莫要声张。”说罢,便追着贾蓼去了。
陈大年站在跳板旁,手里攥着那锭银子,望着那少年远去的背影,半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他娘的,是什么人物?”
却说那沈英在营中得了消息,知道船已定下,当晚便走,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他忙前忙后,将五十名士卒和三十来个妇孺分成五拨,各队由队长带领,分批往码头上去,约定亥时在码头东头那堆旧缆绳后面集合。妇孺们扮作进城投亲的百姓,士卒们依旧扮作贩布的、赶脚的、走亲戚的,三三两两,分散着走。
贾蓼独自走在最后。他没有走官道,而是沿着海边一条偏僻的小径,不紧不慢地往码头方向去。温玉香跟在他身后,几次想说话,却都咽了回去。
走了一程,温玉香终于忍不住了,道:“爷,那周提举的事,当真不管了?”
贾蓼道:“管什么?”
温玉香道:“那几份军帖的底细,他若去查,只怕……”
贾蓼道:“查便查。咱们今晚就走了。”
温玉香一怔,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是啊,今晚便走了。那周提举便是查出来什么,等他把消息报到官府,再派兵来追,他们早已在海上漂了不知多远了。
她正要说话,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两人回头望去,只见官道上,一骑快马正朝码头方向疾驰而来。马上坐着一个人,灰布道袍,腰悬长剑,面容清瘦,三绺墨髯被风吹得飘起。那人纵马从他们身旁掠过时,忽然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
那双眼睛,精光四射,在贾蓼身上停了一瞬,又扫过温玉香的脸,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九花娘,果然在此。”那人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温玉香的脸色刷地白了。
“绝命剑客……叶秋生!”
那人正是叶秋生。他从铁佛庵出来后,一路往东,沿途打听,终于在这明州城外,追上了他要找的人。
叶秋生翻身下马,将缰绳往路边一棵树上一系,便朝这边走来。他走得不快,每一步却都踏得稳稳的,右手已按上剑柄,那柄缠着金丝的剑在日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九花娘,”他道,“我师兄庄子勤,是你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