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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叶秋生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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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玉香站在他身后,裹着一件厚棉袄,还是觉得冷。她看着那少年的背影,看着他站在船尾,如同一尊石像,一动不动,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轻声道:“爷,外头冷,进舱里歇着罢。”

贾蓼没有回答。

海风越来越大,吹得船帆猎猎作响。远处,隐隐约约能看见几点火光——那是巡海的官船,在远处游弋。陈大年紧张得满头是汗,亲自掌舵,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火光,往东南方向驶去。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时,那些火光已远远落在身后,看不见了。陈大年这才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上的汗,朝贾蓼拱了拱手,道:“贾爷,出了近海了。再往东走一日,便进了外海,没人管了。”

贾蓼点了点头,转身往舱里走去。

温玉香跟在他身后,经过底舱时,听见里头传来妇孺们低低的说话声和婴孩的啼哭。沈英正蹲在舱口,往下递热水和干粮。见她过来,低声道:“温姑娘,师帅呢?”

温玉香朝船尾努了努嘴。

沈英叹了口气,道:“师帅这一路,不容易。”

温玉香没有接话。她只是站在那里,望着船尾那个方向,许久,方才转身,往自己的舱位走去。

船在海上走了三日。

头一日顺风,船走得快,陈大年说照这个速度,再有三日便能到倭国。第二日风小了些,船慢下来,但也还算顺利。到了第三日,海面上忽然起了雾,浓得伸手不见五指。陈大年不敢再走,只得落了帆,让船在海面上漂着,等雾散了再走。

贾蓼站在船头,望着那片白茫茫的雾。海面上静得出奇,只有船底传来的水声,和偶尔几声海鸟的鸣叫。

温玉香走到他身旁,轻声道:“爷,陈船主说,这雾怕要下一日才能散。让咱们耐心等着。”

贾蓼点了点头。

温玉香又道:“那叶秋生,在底舱里关了三日了。沈先生让人给他送了饭,他吃了,也不闹,只是不说话。爷打算怎么处置他?”

贾蓼道:“到了倭国,放他走。”

温玉香一怔,道:“放他走?他若回去报信,那摩尼教的人……”

贾蓼道:“他不敢。”

温玉香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叶秋生,被爷两招便打得跪地求饶,这辈子怕是都不敢再来了。

她正要说话,忽听船尾传来一阵骚动。两人回头看去,只见一个水手从桅杆上滑下来,连滚带爬地跑到陈大年面前,指着船尾的方向,脸色煞白,嘴里喊着什么。

陈大年的脸色也变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船尾,往远处张望了一眼,顿时面如土色。

贾蓼走过去,陈大年颤声道:“贾爷,有、有船!”

贾蓼往船尾方向看去。浓雾中,隐隐约约能看见几个黑点,正在缓缓移动。那些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多,渐渐能看清轮廓——是船。五六艘船,正从雾中驶出来,呈一个半弧形,朝这边围过来。

那些船不大,却极快,船身漆黑,帆上画着些古怪的图案。船头站着几个人,手里拿着刀,腰间挂着弓,一个个凶神恶煞。

陈大年的声音都变了调:“是、是倭寇!”

船上的士卒们已抄起了家伙,各队队长低声喝令,让手下人稳住阵脚。妇孺们被赶进底舱,舱口用木板封住,几个粗壮的士卒守在门口。沈英跑到贾蓼身旁,脸色铁青,低声道:“师帅,那倭寇的船比咱们快,跑不掉了。”

贾蓼没有说话。他站在船尾,望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黑船,目光沉静如水。

温玉香站在他身后,手已伸进腰间那个绣花囊里。她的脸色也有些发白,可她的手,却稳得很。

那些倭寇的船越来越近,已能看清船上那些人的面目了。为首的一艘船上,站着一个身材矮壮的中年人,生得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透着凶光。他腰间挎着两柄刀,一长一短,刀鞘上镶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看着十分扎眼。

那中年人见贾蓼这艘船上的人已列好了阵势,微微一怔,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朝这边喊了一句什么。那声音又尖又哑,是倭国话,船上没人听得懂。

陈大年忙凑到贾蓼身旁,低声道:“贾爷,他、他说让咱们放下兵器,乖乖投降,饶咱们不死。”

贾蓼没有理他。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艘越来越近的黑船。

那中年人又喊了几句,见这边没人答话,脸色一沉,一挥手,身后那些倭寇便齐声呐喊,弓箭上弦,刀枪并举,便要往这边冲过来。

贾蓼动了。

他弯腰,从脚边提起那团铁石。那二百四十斤的铁矿石,在他手中轻飘飘的,如同一块寻常石头。他看也不看,随手一掷。

那铁石脱手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那艘为首的黑船。

“轰——!”

一声巨响,那艘黑船的船头被砸了个大洞,碎木飞溅,海水哗地涌了进去。船上的倭寇东倒西歪,有的被碎木片划破了脸,有的被震得跌进海里,有的趴在船板上,吓得魂飞魄散。那中年人头目更是狼狈,被一块飞来的木板砸在肩上,整个人滚到了船舷边,险些掉进海里。

那艘船猛地一歪,船头往下沉,船尾翘起来,眼看着便要翻了。

其余几艘黑船上的倭寇,齐刷刷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们看着那艘正在下沉的船,看着那个站在大船船尾的少年,一个个脸色惨白,目瞪口呆。

贾蓼站在船尾,看着那些倭寇,没有说话。

海面上,一时静得可怕。

过了片刻,那几艘黑船上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喊叫声,那些倭寇手忙脚乱地调转船头,拼命往雾里逃去。帆升得飞快,桨划得飞快,转眼间,那几艘黑船便消失在浓雾中,只留下那艘正在下沉的船,和几个在海里扑腾的倭寇。

陈大年瘫坐在甲板上,大口喘着气,脸上已分不清是汗还是泪。他哆嗦着嘴唇,喃喃道:“活、活菩萨……真是活菩萨……”

贾蓼转过身,往舱里走去。

温玉香跟在他身后,手还攥着绣花囊里的暗器,却没有机会用。她看着那少年的背影,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她忽然想起那天夜里,在山谷中,他坐在青石上,望着东方天际,说:“今夜,那两人会来。”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码头上,他站在跳板旁,看着陈大年,说:“今晚子时,我们上船。”

她忽然想起方才,他站在船尾,看着那些倭寇的黑船,随手一掷,便将一艘船砸沉。

这人,从不慌张,从不犹豫,从不解释。他只是站在那里,平平淡淡地看着一切,然后出手。

温玉香忽然觉得,跟着这个人,便是去天涯海角,刀山火海,也值了。

她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金陵城,荣国府,潇湘馆。

黛玉这几日又有些咳嗽,虽不重,紫鹃却紧张得不得了,每日熬了药盯着她喝,又去王夫人那里讨了川贝和雪梨,炖了梨汤给她润肺。黛玉笑她小题大做,紫鹃也不理,只每日絮絮叨叨地念。

这日午后,宝玉又来了。他手里拿着一卷字帖,说是从北静王那里借来的,让黛玉瞧瞧。黛玉接过来,展开一看,是前朝一位名家的手迹,笔力遒劲,风骨凛然,便夸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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