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宁国3（1/2）

贾母又说起宝玉来，道：“宝玉这几日可还去学里？”

贾政道：“去了。这几日倒老实，每日早出晚归，没有偷懒。”

贾母笑道：“这孩子，是该管管了。你也不要太严，吓着他。”

贾政应了，便告退出去。

贾母靠在炕上，望着窗外的天色，忽然想起一事，对鸳鸯道：“你去把凤丫头叫来。”

鸳鸯应了，不多时，凤姐儿便来了。

贾母道：“凤丫头，后街那贾蓼的事，可有什么消息？”

凤姐儿道：“回老祖宗，孙媳妇让人打听了。说是有人看见他们往明州去了，后来便没了消息。孙媳妇又托了明州那边的朋友打听，说是前些日子，码头上确实来了一伙人，有七八十口，在城外住了几日，后来便不见了。有人说是出海了，也有人说是往别处去了，说不准。”

贾母听了，沉默片刻，道：“出海……那孩子，倒是有胆量。”

凤姐儿道：“老祖宗，要不要再让人去打听？”

贾母摇了摇头，道：“罢了。他既走了，便由他去吧。到底是咱们贾家的人，日后若有什么消息，告诉我一声便是。”

凤姐儿应了。

却说那船在海上又走了一日一夜，到了第二日傍晚，陈大年站在桅杆顶上，往东边望了半晌，忽然喊道：“陆地！看见陆地了！”

船上顿时一片欢腾。妇孺们从底舱爬出来，挤在船舷边，往东边望去。只见海天相接处，隐隐约约浮现出一线灰蒙蒙的轮廓，看不真切，却实实在在是陆地。

沈英站在船头，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陆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转过身，朝贾蓼拱了拱手，道：“师帅，到了。”

贾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站在船尾，望着西边的海面。那里，夕阳正缓缓沉入海中，将半边天烧得通红。海面上波光粼粼，金红一片。

金陵，已在千里之外。

船在暮色中缓缓驶入博多港。

这港口不大，却热闹。码头上泊着十几艘船，有倭国的渔船，有南朝的海商船，还有几艘高丽的商船。岸上灯火通明，隐约可听见人声、吆喝声、还有丝竹之声。

陈大年熟门熟路地将船泊在一处僻静的码头边，放下跳板，对贾蓼道：“贾爷，到了。这里是博多港的东码头，都是咱们南朝人做生意的地方，比西码头清净。岸上有几家客栈，都是咱们南朝人开的，价钱公道，也干净。贾爷若不嫌弃，小人可以带路。”

贾蓼点了点头，转身对沈英道：“让兄弟们收拾东西，准备下船。”

沈英应了，便去传令。

不多时，五十名士卒和三十来个妇孺便收拾停当，依次下船。陈大年在前头引路，带着他们往岸上走。码头上几个南朝商人见了这一大群人，都好奇地张望，却没人敢上前打听——那五十个汉子，虽穿着各色衣裳，可那站姿、那眼神，一看便不是寻常百姓。

陈大年寻了一家叫“悦来”的客栈，与掌柜的说了几句。那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姓刘，原是明州人，来博多做了十几年生意。他见了这一大群人，有些犹豫，道：“陈兄，我这客栈虽大，可也住不下这许多人。况且……”他看了看那些士卒，压低声音道，“这些人，是什么来路？”

陈大年道：“刘兄放心，都是正经人家。从金陵来的，去倭国投亲。这位贾爷，是他们的东家。”说着，朝贾蓼指了指。

刘掌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极高的少年正站在客栈门口，腰间挂着一团用粗布裹着的物事，正打量着他的客栈。那少年往那儿一站，便如一座山，刘掌柜心里一紧，忙堆起笑脸，迎上去道：“贾爷，小店虽小，却还干净。后院有几间大通铺，能住三四十人。前院还有几间客房，能住十几人。若是不够，隔壁还有一家客栈，也是小人朋友的，可以腾出些屋子来。”

贾蓼道：“够了。先住下，明日再说。”

刘掌柜连声应了，忙让伙计们去收拾屋子。沈英带着人将妇孺们安顿在后院，士卒们住前院，各队队长各司其职，忙而不乱。

贾蓼独自站在客栈门口，望着外头的街道。这博多港的街道不宽，却整洁，两旁店铺林立，有茶馆、酒楼、布庄、杂货铺，还有几家挂着南朝招牌的店铺。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倭国人走过，穿着宽大的衣裳，腰间挎着刀，见了南朝人便低头让路，倒也恭敬。

温玉香从客栈里出来，站在他身后，轻声道：“爷，都安顿好了。沈先生让奴家问问爷，明日怎么安排。”

贾蓼道：“明日先打听打听，这博多港附近，可有什么地方能落脚。这么多人，不能一直住客栈。”

温玉香应了，又道：“爷，那叶先生方才说，他想出去走走，看看这博多港的情形。奴家没敢做主，来问爷。”

贾蓼道：“让他去。带上两个人。”

温玉香道：“是。”

她转身进去了。不多时，叶秋生带着两个士卒，从客栈里出来。他朝贾蓼拱了拱手，便带着人往街上去了。

贾蓼依旧站在门口，望着那片陌生的街道，望着那些陌生的面孔，望着远处那几座黑沉沉的山影。

海风从港口吹来，带着咸腥的气味，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他摸了摸腰间那团铁石，转身进了客栈。

金陵城，荣国府，大观园。

这几日天气晴好，贾母便命人在缀锦阁摆了茶果，叫了宝玉、黛玉、宝钗、探春、惜春、史湘云几个来赏景说话。

缀锦阁临水而建，推开窗便能看见大观园中那片湖。湖面上残荷未尽，几只水鸟在枯荷间游弋，偶尔扎进水里，叼起一条小鱼来。

史湘云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回头笑道：“老祖宗，那水鸟可真有趣。一头扎进水里，半天不出来，出来时嘴里便叼着一条鱼。比那些只会吟诗作对的人强多了。”

贾母笑道：“你这猴儿，又编排谁呢？”

史湘云道：“我可没编排谁。宝二哥，你说是不是？”

宝玉正与黛玉低声说话，听见她叫，抬起头来，茫然道：“什么？”

史湘云笑道：“你看你，只顾着跟林姐姐说话，连我说什么都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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