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异国2（1/2）
次日一早，沈英便带着人下山，去码头采买粮食和被褥。贾蓼没有去。他带着牛壮和几个士卒，在村子周围走了一圈，查看地势。
这村子建在山坡上，三面环山，一面临海。北边的山最高，陡峭难行，是天然的屏障。东边和西边是缓坡，长着密密的松林，只有南边那条小径通往山下。村子的位置选得不错，易守难攻，只是那些木屋太分散，若有人来攻，首尾不能相顾。
贾蓼站在村口，对牛壮道：“让兄弟们在这里立个栅栏，把村口封住。东边和西边的坡上，各设一个哨位，日夜轮流看守。”
牛壮应了，便带着庆郑队的人去砍竹子。
贾蓼又看了看那些木屋，道：“让妇孺们住到北边去，靠着山，安全些。士卒们住南边，靠近村口。”
霍峻应了，便去安排。
忙了一日，到傍晚时，村口已立起一道竹栅栏，虽不结实，却能将路挡住。东西两边的坡上，各搭了一个简易的草棚，轮值的士卒便在那里守着。妇孺们搬到了北边的几间大屋里，士卒们住在南边，各队队长各司其职，与在山谷中扎营时一般无二。
沈英从山下回来，带了几车粮食和被褥，还有几口铁锅和一些日用杂物。他一边让人卸车，一边对贾蓼道：“师帅，在下在码头上听见一个消息。”
贾蓼看着他。
沈英压低声音道：“有人传说，倭国京都那边，最近出了件大事。有个叫藤原纯友的，在伊予国起兵造反，自称‘新皇’，带了上千艘船，要攻打大宰府。博多港这边，人心惶惶，有些南朝商人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国了。”
贾蓼道：“藤原纯友？”
沈英道：“是。在下打听了一下，这藤原纯友本是倭国朝廷的官员，因得罪了藤原忠平，被贬到伊予国。他在那边招兵买马，攒了几年的实力，如今反了。倭国朝廷正调兵遣将，要去平叛。博多港离伊予国不远，若藤原纯友的水军打过来，这里首当其冲。”
贾蓼没有说话。
沈英又道：“师帅，咱们刚安顿下来，便遇上这事。在下以为，得早做打算。”
贾蓼沉默了片刻，道：“不急。先看看再说。”
沈英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夜里，贾蓼坐在窗前，又望着那轮月亮。远处，海浪声依旧，一声一声，不急不缓。
他想起父亲的话——“为父等你回来。”
他摸了摸怀中那幅地图。倭国，只是第一站。他要去的，是更远的地方。可如今，他得先在这里站住脚。
这异国的月亮，终究与金陵的没有什么不同。
金陵城，荣国府。
这几日天气转暖，园子里的梅花开了大半。黛玉身子好些了，便时常在潇湘馆外走走。紫鹃跟在身后，手里拿着件斗篷，生怕她着了风。
这日午后，宝玉又来了。他手里拿着几页纸，兴冲冲地进来，道：“林妹妹，你瞧我新写的诗。”
黛玉接过来，展开一看，是一首咏梅的七律。她看了一遍，道：“宝二哥这诗，比前些日子好了些。只是第三联的‘疏影横斜’与‘暗香浮动’，虽好，却是前人用过的。宝二哥若能用些新意，便更好了。”
宝玉笑道：“林妹妹说得是。我便是想不出新意，才来请教你。”
黛玉想了想，道：“既是咏梅，何必非要说梅？不如从看梅的人写起。人有意，梅便有情；人无心，梅便是花。宝二哥以为如何？”
宝玉拍手道：“好！这个好！林妹妹果然比我会写。”
两人正说着，忽听外头脚步声响，史湘云的声音传进来：“宝二哥、林姐姐，你们躲在屋里做什么？外头梅花开得好，老太太让你们去赏花呢。”
帘子掀开，史湘云探进头来，见两人正坐着说话，便笑道：“好啊，你们倒自在。老太太那边等了好一会儿了，让我来催。”
宝玉忙起身，道：“这就去，这就去。”
三人出了潇湘馆，沿着石子路往暖香坞走。路两边的梅花开得正盛，红的、白的、粉的，一团团一簇簇，香气浓郁得化不开。史湘云走在前头，叽叽呱呱说个不停：“宝姐姐早到了，三姐姐也到了，四妹妹在画画，说是要把这些梅花都画下来。老太太说，今年的梅花开得比往年好，要多留些日子……”
黛玉听着，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到了暖香坞，贾母正歪在炕上，宝钗、探春、惜春围坐在一旁。见他们进来，贾母笑道：“可来了。宝玉，你林妹妹身子弱，你也不说扶着她些。”
宝玉忙道：“是孙儿疏忽了。”便要过来扶黛玉。黛玉笑道：“老祖宗，我哪有那般娇弱。几步路，还走得动。”
贾母笑道：“好好好，你走得动。来，坐到我身边来。”
黛玉便在贾母身旁坐下。宝玉挨着宝钗坐了。
贾母道：“今年的梅花，开得真好。我记得那年你林妹妹刚来，园子里的梅花还没开。如今这些梅树，都是后来移栽的，倒也长得好了。”
宝钗道：“老祖宗说的是。这梅花，最喜冷，今年冬天冷得早，便开得好。”
史湘云道：“宝姐姐，你说梅花喜冷，那咱们南边的梅花，是不是不如北边的好？”
宝钗笑道：“那倒不一定。北边的梅花，开得早，谢得也早。咱们南边的，能开一两个月呢。”
众人说笑了一回，贾母便命人摆了茶果，让众人边吃边赏花。
宝玉坐在宝钗身旁，低声道：“宝姐姐，你方才说的那话，我倒想起一件事来。那北边的使者，还在京里么？”
宝钗道：“在。我哥哥说，圣上还没拿定主意，那使者便一直在驿馆里住着。好酒好菜款待，却不召见。那使者急得不行，托了好几个人递话，说愿意赔罪，只求再见圣上一面。”
宝玉道：“那尔朱荣，真有那般厉害？”
宝钗道：“我哥哥说，护步答冈一战，以两万破十万，不是寻常人能办到的。那尔朱荣，必是个有大本事的人。”
史湘云在一旁听见了，凑过来道：“有大本事又怎样？咱们南朝有高大将军，有羊将军，还有那么多好汉，怕他不成？”
宝钗笑道：“云妹妹说得是。咱们南朝，自然不缺好汉。”
黛玉听着，忽然道：“宝姐姐，你可曾听说过，那栖霞山上的土匪，后来如何了？”
宝钗微微一怔，道：“这个倒没听说。林妹妹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黛玉道：“也没什么。只是前些日子，听紫鹃说，那山下的村子，夜里有人送粮送钱，百姓们说是‘活菩萨’显灵。我有些好奇。”
宝钗看了她一眼，道：“这事我也听说了。说是那土匪散了之后，山下几个村子都得了接济。至于是谁做的，没人知道。”
史湘云道：“管他是谁做的，反正不是坏人便是。”
贾母在一旁听着，忽然道：“这些外头的事，咱们内宅妇人，少议论。来，喝茶。”
众人便不再说这个。
又坐了一回，天色渐晚，众人便散了。黛玉回到潇湘馆，紫鹃点上灯，又去煎药。黛玉坐在窗前，望着外头那几竿竹子，心中想着方才说的话。
“活菩萨”……
她想起父亲说的那番话，想起那日隔着帘子看见的那个身影，忽然间，她有些想知道，那人如今在何处，在做什么。
可她知道，她不会去打听。她是深闺中的女子，他是江湖上的汉子。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一道帘子。
她摇了摇头，拿起一卷书，翻开来，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博多港，背振山。
日子一天天过去。士卒们将木屋修整好了，又在村口立了栅栏，在坡上设了哨位。妇孺们安顿下来，每日洗衣做饭，照料菜园，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沈英管着粮草辎重，将每一笔进出都记得清清楚楚。温玉香管着妇孺们的事，谁家缺了什么，谁家有人病了，都来找她。叶秋生跟着贾蓼，每日在山上走，查看地形，熟悉周围的环境。
贾蓼依旧不多话。他每日早起，在村口站一个时辰，看着东边的海面。然后带着叶秋生和几个士卒，在山里走一圈。回来之后，便坐在屋前那块大石头上，闭着眼，也不知在想什么。
这一日，沈英从山下回来，带了一个消息。
“师帅，那藤原纯友的水军，前日打了大宰府。”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大宰府的守军没挡住，退到了太宰府城里。藤原纯友的船队现在封锁了博多港，码头上的人出不去，外面的船也进不来。王村长说，往年闹山贼的时候，也是这般，先封锁港口，再派人上山搜刮。只怕过不了几日，那些山贼便要来了。”
贾蓼没有说话。
沈英又道：“师帅，咱们得准备准备。那些山贼虽不厉害，可人数不少。王村长说，往年来的少则几十，多则上百。咱们虽有五十个弟兄，可妇孺们经不起惊吓。”
贾蓼点了点头，道：“让兄弟们把刀枪都磨快了。村口的栅栏加固，哨位增加到四个，日夜不停。妇孺们不要单独出去，有事结伴而行。”
沈英应了，转身去传令。
贾蓼站起身来，走到村口，望着山下那片海。港口的方向，隐隐约约能看见几艘船的影子，在海面上游弋。码头上往日热闹的喧嚣，此刻已听不见了。
叶秋生跟在他身后，低声道：“贾爷，在下有个想法。”
贾蓼看了他一眼。
叶秋生道：“在下这几日在山里走，发现北边那座最高的山上，有一处天然的石洞，能藏人。若山贼真的来了，妇孺们可以先躲到那里去。士卒们在村口守着，能打便打，打不过便往山里撤。”
贾蓼道：“带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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