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朝廷。（2/2）
贾蓼道：“怎么看？”
海老名拍了拍腰间的大刀，道：“你我一对一，打一场。你若赢了，我便投靠你。你若输了——”他咧嘴一笑，“便带着你的人，滚出倭国。”
此言一出，周围的士卒们都变了脸色。牛壮瓮声道：“你算什么东西？敢跟我们师帅这么说话？”
贾蓼摆了摆手，牛壮便退了回去。
他看着海老名，道：“怎么打？”
海老名道：“你用什么兵器？”
贾蓼弯腰，从脚边提起那块铁石，解开粗布，露出那块坑坑洼洼的铁矿石。二百四十斤的分量，在他手中轻飘飘的。
海老名的瞳孔微微一缩。
贾蓼提着那块铁石，走到村口那块空地上，站定，看着海老名。
海老名深吸一口气，拔出腰间的大刀。那刀极长大，少说也有五六十斤，刀身上刻着花纹，在日光下闪着寒光。他双手握刀，摆了个架势，道：“小心了！”
话音未落，他大喝一声，大刀抡圆了，朝贾蓼当头劈下。
贾蓼没有躲。
他只是将手中那块铁石，往上一迎。
“当——！”
一声巨响，震得周围的人耳中嗡嗡作响。海老名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从刀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酸软，那柄大刀险些脱手飞出。他踉跄后退，一连退了七八步，方才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自己的双手——虎口已裂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他抬头看向贾蓼。那少年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那块铁石，依旧横在他身前，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海老名的脸色变了。
他咬了咬牙，大喝一声，大刀再抡，一招“横扫千军”，朝贾蓼腰肋扫去。
贾蓼依旧没有躲。
他将那块铁石往身侧一横。
“当——！”
又是一声巨响。海老名这一刀扫在铁石上，震得他自己手臂发麻，虎口崩裂，那柄大刀脱手飞出，在半空中翻转了七八个跟头，噗的一声，斜斜插入三丈外的泥土中，刀身兀自嗡嗡震颤。
海老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他抬头看着贾蓼，眼中满是惊骇。
贾蓼提着那块铁石，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服了？”
海老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是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忽然间，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道：“服了！服了！从今往后，海老名这条命，便是贾爷的！”
贾蓼看着他，没有说话。
莲如上人走上前来，双手合十，道：“施主，海老名施主是个直性子，他既说服了，便是真服了。施主便收下他罢。”
贾蓼点了点头，道：“起来罢。”
海老名站起身来，垂手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沈英走上前来，朝海老名拱了拱手，道：“海老名施主，在下沈英，是师帅的军师。往后咱们便是一家人了。师帅的规矩，在下慢慢说与你听。”
海老名忙道：“沈先生客气了。在下是个粗人，不懂什么规矩。沈先生只管说，在下照着做便是。”
沈英笑道：“好说，好说。”
温玉香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她看着贾蓼提着那块铁石走回大石头旁，重新坐下，将铁石搁在脚边。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沉静得像一尊石像。
她忽然想起那日在山谷中，他坐在青石上，说“今夜，那两人会来”。她当时只觉得他不知死活。如今她才明白，他不是不知死活，他是根本不在乎。
那些所谓的“天榜高手”，在他眼里，与那些山贼、倭寇、海盗，没有任何区别。
都是蝼蚁。
她微微一笑，转身去给海老名的人安排住处。
金陵城，荣国府，大观园。
这几日天气乍暖还寒，黛玉又有些咳嗽。紫鹃紧张得不得了，每日熬了药盯着她喝，又去王夫人那里讨了川贝和雪梨，炖了梨汤给她润肺。黛玉笑她小题大做，紫鹃也不理，只每日絮絮叨叨地念。
这日午后，宝玉又来了。他手里拿着几页纸，兴冲冲地进来，道：“林妹妹，你瞧我新写的诗。”
黛玉接过来，展开一看，是一首咏桃花的七律。她看了一遍，道：“宝二哥这诗，比前些日子好了些。只是第三联的‘人面桃花’虽好，却是前人用过的。宝二哥若能用些新意，便更好了。”
宝玉笑道：“林妹妹说得是。我便是想不出新意，才来请教你。”
黛玉想了想，道：“既是咏桃花，何必非要说花？不如从赏花的人写起。人有聚散，花有开谢，人花相映，便有趣了。宝二哥以为如何？”
宝玉拍手道：“好！这个好！林妹妹果然比我会写。”
两人正说着，忽听外头脚步声响，史湘云的声音传进来：“宝二哥、林姐姐，你们躲在屋里做什么？外头桃花开得好，老太太让你们去赏花呢。”
帘子掀开，史湘云探进头来，见两人正坐着说话，便笑道：“好啊，你们倒自在。老太太那边等了好一会儿了，让我来催。”
宝玉忙起身，道：“这就去，这就去。”
三人出了潇湘馆，沿着石子路往沁芳亭走。路两边的桃花开得正盛，红的、白的、粉的，一团团一簇簇，香气浓郁得化不开。史湘云走在前头，叽叽呱呱说个不停：“宝姐姐早到了，三姐姐也到了，四妹妹在画画，说是要把这些桃花都画下来。老太太说，今年的桃花开得比往年好，要多留些日子……”
黛玉听着，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到了沁芳亭，贾母正歪在炕上，宝钗、探春、惜春围坐在一旁。见他们进来，贾母笑道：“可来了。宝玉，你林妹妹身子弱，你也不说扶着她些。”
宝玉忙道：“是孙儿疏忽了。”便要过来扶黛玉。黛玉笑道：“老祖宗，我哪有那般娇弱。几步路，还走得动。”
贾母笑道：“好好好，你走得动。来，坐到我身边来。”
黛玉便在贾母身旁坐下。宝玉挨着宝钗坐了。
贾母道：“今年的桃花，开得真好。我记得那年你林妹妹来，园子里的桃花还没开。如今这些桃树，都长大了，倒也好看。”
宝钗道：“老祖宗说的是。这桃花，最喜暖，今年春天来得早，便开得好。”
史湘云道：“宝姐姐，你说桃花喜暖，那咱们南边的桃花，是不是比北边的好？”
宝钗笑道：“那倒不一定。北边的桃花，开得晚，谢得也晚。咱们南边的，开得早，谢得也早。各有各的好。”
众人说笑了一回，贾母便命人摆了茶果，让众人边吃边赏花。
宝玉坐在宝钗身旁，低声道：“宝姐姐，你方才说的那话，我倒想起一件事来。那北边的使者走了之后，朝廷可有什么消息？”
宝钗道：“我哥哥说，圣上如今对北边的事，越发谨慎了。那尔朱荣派了使者来，被赶走了，便又派了探子来，打探南朝的虚实。兵部那边，已经抓了好几个了。”
宝玉道：“抓了几个？那尔朱荣的人，也太大胆了。”
宝钗道：“不是尔朱荣的人，是北元的人。北元见南朝不肯与尔朱荣结盟，便想趁虚而入，派人来打探消息。兵部的人说，北元今年秋天，只怕要南侵。”
宝玉的脸色变了，道：“南侵？那可怎么办？”
宝钗道：“这事自有朝廷的大人们操心，你急也没用。”
宝玉叹了口气，道：“我只是想着，那些百姓，又要遭殃了。”
黛玉在一旁听见了，轻声道：“宝二哥，你也不必太忧心。咱们南朝，也不是没有能打仗的将军。高大将军、羊将军，都是能征善战的。北元若真敢来，未必讨得了好。”
宝玉点点头，道：“林妹妹说得是。”
贾母听着，忽然道：“你们这些孩子，说起这些事来，倒比大人还在行。只是这些事，自有朝廷去管，你们只管好好的，便够了。”
众人便不再说这个。
又坐了一回，天色渐晚，众人便散了。黛玉回到潇湘馆，紫鹃点上灯，又去煎药。黛玉坐在窗前，望着外头那几株桃花，心中想着方才说的话。
北元南侵，尔朱荣，南朝……这些事，离她很远。可不知为何，她总觉着，这天下，怕是要不太平了。
她摇了摇头，拿起一卷书，翻开来。
窗外，桃花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