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血手(2/2)
他再次掷出。
又一声巨响,又有七八个倭兵被砸成肉泥。
倭兵们彻底崩溃了。他们扔下刀枪,转身便跑。佐藤忠信在后面砍了几个,却挡不住溃逃的人潮。他自己也被溃兵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往山下退去。
山坡上,留下了两百多具尸体,和满地的刀枪、旗帜、火把。
沈英擦了擦额上的汗,低声道:“师帅,北边。”
贾蓼转过身,往北边的海滩望去。
北边的海滩上,藤原忠光的船队已经靠岸了。十几艘大船停在浅海里,倭兵们从船上跳下来,涉水上岸,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上千人。
海老名带着他那三百多人,守在壕沟后面,脸色惨白。他虽是个海盗头子,杀人放火的事没少干,可面对上千人的正规军,他心中还是发虚。
“稳住!”他举着大刀,喊道,“等他们近了再放箭!”
倭兵们涉水上岸,在沙滩上整队。藤原忠光站在一艘大船的船头,手里握着那柄极长大的大刀,朝海滩上张望。他看见海老名那三百多人,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海老名,”他喊道,“你投靠南朝人,背叛西海将军,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海老名咬了咬牙,喊道:“藤原忠光,你少废话!有本事便来!”
藤原忠光冷笑一声,一挥手,倭兵们便齐声呐喊,朝海滩上涌来。
海老名喊道:“放箭!”
三百多张弓齐刷刷拉开,箭如飞蝗,朝倭兵射去。倭兵们举着盾牌,挡住了大部分箭矢,只有少数几个被射中,倒在地上。倭兵们冲得更猛了,转眼间便到了壕沟前。
海老名大喝一声,带着他那三百多人,从壕沟后面冲出来,与倭兵混战在一起。
海老名的喽啰们虽是海盗,却个个亡命,打起来不要命。可倭兵人多,又是正规军,刀枪精良,训练有素。海老名的人虽勇,却渐渐不支,被倭兵压着打,一步步往后退。
海老名一刀砍翻一个倭兵,回头一看,自己的人已倒下三四十个,而倭兵还在源源不断地涌上来。他心中叫苦,正不知如何是好,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只见牛壮带着庆郑队的四十人,正从山上冲下来。牛壮手里提着一根碗口粗的铁棍,跑在最前头,满脸横肉,杀气腾腾。
“海老名,师帅让俺来帮你!”
海老名大喜,喊道:“牛壮兄,来得正好!”
牛壮带着庆郑队的人冲入战团,铁棍横扫,将几个倭兵打得脑浆迸裂。庆郑队的人虽只有四十个,却都是跟着贾蓼从南朝一路杀过来的老兵,个个悍勇,刀法精熟。他们一加入,战局便稳住了。
可倭兵实在太多,杀了一批又涌上一批,杀不胜杀。牛壮和海老名背靠背,拼死抵挡,渐渐也有些撑不住了。
便在此时,山上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呼啸。
一块铁石从山上飞下来,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砸在倭兵最密集的地方。
“轰——!”
一声巨响,碎石飞溅,血肉横飞。七八个倭兵被砸成肉泥,又弹起来,滚出去,撞翻了十来个。
倭兵们愣住了。他们抬头往山上看去,只见一个极高的少年正从山上走下来。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棉袍,腰间挂着一团用粗布裹着的物事,走得不快,每一步却都踏得稳稳的。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沉静得像一尊石像。
藤原忠光站在船头,看见那少年,瞳孔微微一缩。
“那就是贾蓼?”他问身旁的护卫。
护卫颤声道:“是……是。”
藤原忠光哼了一声,道:“不过是个毛孩子罢了。我倒要会会他。”
他说着,从船上跳下来,提着大刀,朝海滩上走去。
贾蓼走到海滩上,站在牛壮和海老名身旁,看着那些倭兵。倭兵们被他那双眼睛一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
藤原忠光分开人群,走到贾蓼面前,站定。他上下打量了贾蓼一番,忽然笑了。
“你就是贾蓼?听说你力大无穷,砸沉了佐藤忠信的船,砸断了朱亮的松树,拍伤了陈抟的手掌。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贾蓼看着他,没有说话。
藤原忠光举起大刀,在手中掂了掂,道:“我这口刀,重六十八斤,曾斩过三十七人。今日,便拿你祭刀!”
话音未落,他大喝一声,大刀抡圆了,朝贾蓼当头劈下。
贾蓼没有躲。
他只是将手中那块铁石,往上一迎。
“当——!”
一声巨响,震得周围的人耳中嗡嗡作响。藤原忠光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从刀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酸软,那柄大刀险些脱手飞出。他踉跄后退,一连退了七八步,方才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自己的双手——虎口已裂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他抬头看向贾蓼。那少年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那块铁石,依旧横在他身前,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藤原忠光的脸色变了。
他咬了咬牙,大喝一声,大刀再抡,一招“横扫千军”,朝贾蓼腰肋扫去。
贾蓼依旧没有躲。
他将那块铁石往身侧一横。
“当——!”
又是一声巨响。藤原忠光这一刀扫在铁石上,震得他自己手臂发麻,虎口崩裂,那柄大刀脱手飞出,在半空中翻转了七八个跟头,噗的一声,斜斜插入三丈外的沙滩上,刀身兀自嗡嗡震颤。
藤原忠光一屁股坐在沙滩上,大口喘着气。
他抬头看着贾蓼,眼中满是惊骇。
贾蓼提着那块铁石,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服了?”
藤原忠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贾蓼没有再看他。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倭兵,道:“放下兵器,投降不杀。”
倭兵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有几个悍勇的,举着刀枪要冲上来,被贾蓼随手一铁石砸成肉泥,余下的便再不敢动。
藤原忠光从沙滩上爬起来,捡起那柄大刀,咬着牙,道:“贾蓼,你今日杀了我,藤原将军不会放过你的。他手下还有上万人马,还有朱亮、陈抟、江洪烈、陆昆。你便是三头六臂,也抵挡不住!”
贾蓼看着他,道:“你回去告诉藤原纯友,南朝人,不归顺任何人。他在太宰府城做他的将军,我们在山上过我们的日子。井水不犯河水。他若非要来犯——”
他顿了顿,道:“便来。”
藤原忠光咬了咬牙,转身往海边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道:“贾蓼,你今日放我走,我记下了。日后若有机会,我必还你这个人情。”
贾蓼没有说话。
藤原忠光上了船,带着那些残兵败将,灰溜溜地驶离了海滩。
山下的佐藤忠信,听说藤原忠光也败了,更是不敢再留,带着他那两千残兵,连夜退回了太宰府城。
背振山上,又恢复了平静。
只是村口的那道栅栏,被砍得七零八落,需要重修。北边的海滩上,留下了几百具倭兵的尸体,海老名带着人挖了大坑,草草掩埋了。
沈英清点伤亡,报与贾蓼:“师帅,兄弟们阵亡了二十三个,伤了四十多个。海老名的人,阵亡了六十多个,伤了近百。老兄弟们虽勇,可倭兵人多,到底吃了亏。”
贾蓼点了点头,道:“阵亡的兄弟,每人抚恤银二十两,送回家乡。受伤的兄弟,好生养伤。伤好了,再补入队中。”
沈英应了。
贾蓼又道:“栅栏要重修,加高加厚。北边的海滩,也要建一道防线。不能总是被动挨打。”
沈英道:“师帅说得是。在下这便去安排。”
贾蓼坐在屋前那块大石头上,望着山下那片海。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沉静得像一尊石像。
温玉香端了碗热汤过来,放在他身旁,轻声道:“爷,喝碗热汤暖暖身子。”
贾蓼端起碗,饮了一口。
温玉香在一旁坐下,道:“爷,今日这一仗,虽打退了倭兵,可咱们也伤了近百人。藤原纯友若再派兵来,咱们只怕撑不住。”
贾蓼道:“他不会再来。”
温玉香一怔,道:“爷怎么知道?”
贾蓼道:“他来了两千人,被咱们杀了几百,伤了几百。藤原忠光被我打伤了,佐藤忠信吓破了胆。他便是还有上万人马,也不敢轻易再来。”
温玉香想了想,道:“爷说得是。可他若请那江洪烈和陆昆来呢?那两人可不是藤原忠光能比的。”
贾蓼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天上的月亮,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温玉香看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轻声道:“爷,夜深了,早些歇着罢。”
贾蓼点了点头。
温玉香站起身来,转身往屋里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听见贾蓼在身后道:“温娘子。”
温玉香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
贾蓼道:“那江洪烈和陆昆,若来了,便来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温玉香微微一笑,道:“爷说得是。”
她转身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