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立地生根2(2/2)
贾蓼坐在屋前那块大石头上,面前站着沈英、温玉香、叶秋生、海老名,以及五个队长。
“藤原纯友想用毒害我,”贾蓼道,“咱们将计就计。过几日,便去攻打太宰府城。”
沈英道:“师帅,咱们只有四百多人,太宰府城里有上万人马。硬攻,只怕打不下来。”
贾蓼道:“不硬攻。咱们佯攻,诱他出城。他若出城,便在城外打。他若不出城,便围城。他粮草再多,也撑不了几个月。”
沈英想了想,道:“师帅说得是。只是咱们人少,围城只怕围不住。”
贾蓼道:“围不住,便打游击。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让他疲于奔命。”
沈英点了点头,道:“在下这便去准备。”
贾蓼又道:“海老名,你的水军队,从海上封锁博多港。不许一艘船进出。藤原纯友的粮草,大半是从海上运来的。断了海路,他撑不了多久。”
海老名躬身道:“是,贾爷。”
贾蓼最后道:“各队回去准备。三日之后,下山。”
众人齐声应了,各自散去。
三日之后,天色未明,贾蓼便带着四百多人,下山往太宰府城去了。
太宰府城在背振山西南,相距不过三十余里。贾蓼带着队伍,沿着山间小径,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城外。
太宰府城是筑前国的首府,城墙高约两丈,城门外有护城河,河上有吊桥。城墙上每隔十步便有一个哨位,火把通明,守军往来巡逻,看着十分严密。
沈英趴在草丛里,借着月光观察了一番,低声道:“师帅,城防很严。硬攻,只怕攻不进去。”
贾蓼点了点头,道:“不急。先围起来。”
队伍散开,将太宰府城的东、南、西三面围住。北面是山,陡峭难行,倭兵也爬不上去,便没有派人。说是围城,其实不过是在城外的几条要道上设了埋伏,不让城里的兵出来。
天亮了。
城上的倭兵发现了城外的南朝人,急忙报与藤原纯友。藤原纯友登上城墙,往下一看,只见城外零零散散站着几百个人,穿着各色衣裳,拿着刀枪弓箭,看着像是一群乌合之众。
“就这几个人,也敢来围城?”藤原纯友冷笑一声,“佐藤,你带一千人出去,把他们灭了。”
佐藤忠信脸色发白,道:“将军,那少年……那少年在
藤原纯友瞪了他一眼,道:“没用的东西。忠光,你去。”
藤原忠光手上还缠着布条,道:“将军,末将的手还没好利索。只怕……”
藤原纯友大怒,道:“你们都不去,难道让我亲自去?”
平贞盛在一旁道:“将军,莫要中计。那少年只带几百人来围城,分明是诱我们出城。他怕的是咱们坚守不出。只要咱们守住城池,他拿咱们没办法。他粮草不多,撑不了几日,自己便会退。”
藤原纯友想了想,道:“也罢。传令下去,紧闭城门,不许出战。谁若擅自出战,斩。”
倭兵们便守在城墙上,不敢下来。
贾蓼在城外等了一日,不见城中出兵,便让士卒们退到三里外的一处山坡上,安营扎寨。
沈英道:“师帅,藤原纯友不肯出战,怎么办?”
贾蓼道:“不急。他不出战,咱们便围着他。看他能撑多久。”
第二日,贾蓼又带着队伍到城下叫阵。藤原纯友依旧不出。
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都是如此。
到了第六日,海老名从海上传来消息:博多港已被水军队封锁,三艘运粮的船被截住,粮食全被缴了。
沈英将这个消息写成信,射进城里。藤原纯友看了信,脸色铁青。
“平贞盛,你不是说那少年粮草不多,撑不了几日么?怎么他反倒断了我的粮道?”
平贞盛道:“将军莫急。博多港虽被封锁,可城里的粮草还够吃两个月。那少年的人马,粮草更少,他撑不了两个月。”
藤原纯友道:“两个月?两个月之后,朝廷的大军只怕也到了。到时候内外夹攻,咱们怎么办?”
平贞盛道:“将军,为今之计,只有请那两位高人出手了。”
藤原纯友道:“江洪烈和陆昆?他们上次去,不是败了么?”
平贞盛道:“上次是上次。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城下,那少年孤身一人。若江道长和陆先生能合力将他拿下,城外那些人便不攻自破。”
藤原纯友想了想,道:“也罢。你去请他们来。”
不多时,江洪烈和陆昆来了。江洪烈还是那副瘦小枯干的模样,陆昆还是那个矮子。两人听了藤原纯友的话,对视一眼,都沉默了片刻。
陆昆先开口了,声音粗哑:“将军,不是贫道不肯出力。实在是那少年太厉害。贫道这双手,练了四十年,在他面前连一招都接不住。江师兄的飞镰,也被他轻轻松松挡住了。贫道再去,也是自取其辱。”
藤原纯友道:“陆先生,你可是武圣人的弟子。难道就这般认输了?”
陆昆道:“将军,认输不丢人。丢人的是明知打不过还去打。贫道劝将军一句,与那少年和谈罢。他不过是想要粮草和土地,给他便是。将军何苦与他争这一时之气?”
藤原纯友哼了一声,道:“和谈?我堂堂西海将军,向他一个毛孩子低头?”
陆昆不再说话,转身走了出去。江洪烈跟在后头,也走了。
藤原纯友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平贞盛道:“将军,既然两位高人不出手,咱们便只有坚守了。只要守住城池,那少年迟早会退。”
藤原纯友咬了咬牙,道:“传令下去,坚守不出。谁若敢提和谈,斩。”
城外,山坡上。
贾蓼坐在一块青石上,望着远处的太宰府城。沈英站在他身旁,低声道:“师帅,围了六日了,城里还是不出兵。咱们的粮草,只够吃半个月了。”
贾蓼道:“海老名那边呢?截了多少粮食?”
沈英道:“截了三船,约莫二百石。够咱们吃一个月的。”
贾蓼点了点头,道:“够了。再围几日。”
沈英道:“师帅,藤原纯友若一直不出兵,咱们怎么办?”
贾蓼道:“他不出兵,便围到他出兵为止。”
沈英不再说什么。
又过了几日,城里还是没有动静。贾蓼知道,藤原纯友是打定主意要坚守了。他想了想,决定不再等。
“沈先生,”他道,“传令下去,今夜攻城。”
沈英一怔,道:“师帅,咱们只有四百人,城墙有两丈高,护城河有两丈宽。怎么攻?”
贾蓼道:“不攻城门。攻北边的山。”
沈英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什么,道:“师帅是说,从北边的山上爬进去?”
贾蓼点了点头,道:“北边的山虽然陡,却有一条小路,可以通到城墙上。海老名的人,有几个是攀岩的好手。让他们先爬上去,放下绳子,咱们的人再爬。”
沈英道:“师帅,这太险了。万一被城上的倭兵发现,咱们的人便成了靶子。”
贾蓼道:“所以要在夜里。今夜没有月亮,正是好时机。”
沈英咬了咬牙,道:“好。在下这便去准备。”
当夜,三更时分,天色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贾蓼带着五十个精壮的士卒,悄悄摸到太宰府城北边的山下。那里有一条隐蔽的小径,蜿蜒而上,通向城墙。海老名手下的五个攀岩好手,腰里系着绳子,嘴里咬着短刀,悄无声息地往上爬。
城墙上的倭兵,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低声说话,谁也没注意到北边的山壁上,有几个黑影正在往上移动。
那五个好手爬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爬到了城墙根下。他们攀着城墙的石缝,一点点往上挪。城墙上有一个哨位,两个倭兵正靠着墙打盹。一个好手摸上去,短刀一挥,两个倭兵便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
好手们放下绳子,城下的士卒便抓着绳子,一个个往上爬。
贾蓼是最后一个爬上去的。他腰间挂着那三块八十斤的铁锭,爬得比旁人慢些,却稳稳当当。上了城墙,他解下铁锭,提在手中,往城里看去。
太宰府城不大,从城墙上可以看见城中的街道和房屋。远处,西海将军府灯火通明,隐约可听见丝竹之声。
贾蓼带着五十个人,沿着城墙,往城门方向摸去。
城墙上每隔几十步便有一个哨位,贾蓼的人悄无声息地将那些哨兵一个个解决掉,没有惊动任何人。到了城门上方,贾蓼让士卒们放下吊桥,打开城门。
城外,周虎带着公子结队早已等在那里。吊桥一放,城门一开,周虎便带着人冲了进去。
城里的倭兵被惊醒,有的还在睡觉,有的光着脚往外跑,乱成一团。周虎带着人,一路杀向西海将军府。霍峻、孟良、郑铁、牛壮各带队伍,分头占领城中的要害之处。
藤原纯友从睡梦中惊醒,听见外头的喊杀声,吓得魂飞魄散。他披衣起身,推开窗一看,只见城中四处火起,到处都是南朝人的喊杀声。
“平贞盛!平贞盛!”他喊道。
平贞盛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惨白,道:“将军,不好了!那少年从北边的山上爬进来了!城门已经被打开,他的人已经进城了!”
藤原纯友道:“快!快叫佐藤和忠光来!”
平贞盛道:“佐藤已经跑了!藤原忠光也跑了!他们带着自己的亲兵,从南门逃走了!”
藤原纯友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完了……完了……”
平贞盛道:“将军,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藤原纯友咬了咬牙,从后门逃了出去。他带着几十个亲兵,从南门逃出,往西边去了。
贾蓼带着人,冲进西海将军府。府中已空无一人,只有满地的酒菜和散落的文书。他站在正厅中,看着那张空荡荡的座椅,沉默了片刻。
沈英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道:“师帅,藤原纯友跑了。佐藤忠信和藤原忠光也跑了。城里还有两千多倭兵,都投降了。”
贾蓼道:“让他们放下兵器,集中到城外的空地上。不杀降兵。”
沈英应了,转身去传令。
贾蓼走出正厅,站在廊下,望着城中那些还在燃烧的火光。远处,天边已透出一线鱼肚白。
温玉香走到他身旁,轻声道:“爷,太宰府城,拿下了。”
贾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叶秋生从外面进来,抱拳道:“贾爷,仓库里发现了大批粮食和银子。够咱们吃用一年的。”
贾蓼道:“清点清楚,登记造册。留一部分自用,其余的,分给城里的百姓。”
叶秋生应了,转身去了。
贾蓼站在廊下,望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忽然想起父亲的话——“为父等你回来。”
他摸了摸怀中那幅发黄的地图。太宰府城,只是第一步。
金陵城,荣国府。
这几日,府中上下都在忙着王夫人的寿辰。凤姐儿张罗着摆酒唱戏,贾母让鸳鸯从库房里找出一对玉如意,给王夫人做寿礼。王夫人收了,心中欢喜,面上却不显。
寿宴摆在荣庆堂,合府上下都来了。宝玉给王夫人磕了头,说了几句吉利话。王夫人拉着他,看了又看,道:“宝玉,你今年也十五了。该收收心了。读书的事,不可荒废。”
宝玉道:“母亲放心,儿子省得。”
王夫人又看向黛玉,道:“林姑娘,你身子可好些了?”
黛玉忙起身道:“多谢舅母挂念,好些了。”
王夫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凤姐儿在一旁笑道:“太太,今儿个是您的寿辰,不说这些。来,咱们行个酒令,热闹热闹。”
王夫人笑道:“你们行你们的,我只看着。”
众人便行起令来。行了几回,宝玉输了,被罚了一杯酒。他喝了酒,脸红扑扑的,看着黛玉,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黛玉低着头,手里攥着帕子,不知在想什么。
散了席,宝玉送黛玉回潇湘馆。走到半路,宝玉忽然道:“林妹妹,你这些日子怎么总躲着我?”
黛玉道:“我没有躲着你。只是身子不舒服,不想见人。”
宝玉道:“你骗我。你身子不舒服,怎么还去给老太太请安?怎么还去给太太祝寿?”
黛玉停下脚步,看着他,道:“宝二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宝玉道:“我想说,你若有什么心事,便告诉我。别一个人闷在心里。”
黛玉沉默了片刻,道:“我没有心事。宝二哥,你多心了。”
宝玉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
两人默默走到潇湘馆门口,黛玉道:“宝二哥,夜深了,回去歇着罢。”
宝玉点了点头,转身去了。
黛玉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她知道宝玉是真心待她好,可她不敢靠得太近。她怕靠得太近,便再也离不开了。
她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屋。
太宰府城被贾蓼拿下,消息传到京都,朝野震动。
太政大臣藤原忠平大喜,立即派使者前往太宰府城,要与贾蓼正式结盟。使者还是藤原实资,这回他带来了朝廷的正式文书,答应贾蓼的所有条件——不授官衔,只结盟;提供粮草和兵器;事成之后,将博多港一带的土地划给贾蓼自立。
贾蓼在太宰府城的正厅里见了藤原实资。沈英站在一旁,将文书翻译给他听。
贾蓼听完,道:“还有一条。”
藤原实资道:“贾爷请说。”
贾蓼道:“藤原纯友逃走了,不知去向。朝廷要发兵追剿,我的人可以帮忙。但追剿所需的粮草,由朝廷出。”
藤原实资沉吟片刻,道:“这个……在下得回去禀报太政大臣。”
贾蓼道:“你回去禀报。我等你的消息。”
藤原实资应了,起身告辞。
沈英送走了使者,回来对贾蓼道:“师帅,朝廷这回是真心要与咱们结盟了。太宰府城一拿下,藤原纯友的势力便去了大半。朝廷那边,藤原忠平占了上风,藤原忠信失了势。咱们这时候提条件,朝廷多半会答应。”
贾蓼点了点头,道:“让兄弟们好好休整。过几日,咱们去追藤原纯友。”
沈英应了。
贾蓼站在廊下,望着远处那片海。海面上,波光粼粼,一望无际。
他摸了摸腰间那三块铁锭,心中想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藤原纯友跑了,但他手下还有几千人马,若不斩草除根,迟早会卷土重来。
他不能给他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