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三浦逆刃 关东折戟．．（1/2）
第八十六章三浦逆刃关东折戟
一
伊豆、相模两国平定之后，已是三月下旬。贾蓼在韭山城设了临时行辕，处置两国的善后事宜。沈英带着书吏们每日忙着登记户籍、清点粮草、整编降卒，忙得不可开交。贾蓼反倒闲了下来，每日只在城墙上走走，看看操练，偶尔处置几件军务。
这一日午后，贾蓼正在行辕正厅看地图，沈英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书，面色比平日里凝重了几分。
“师帅，三浦氏的降兵整编完了。”沈英将文书放在桌上，“三浦义明手下的六千降兵，打散编入了镶白旗和正红旗。三浦义明本人，已经押往平安城，关在狱中。”
贾蓼道：“三浦氏的子弟呢？”
沈英道：“三浦义明的长子三浦义村，次子三浦义房，还有三个族中的子弟，一共五人，全部押往平安城，编入质营。师帅放心，一个都没漏。”
贾蓼点了点头。
沈英又道：“师帅，还有一事。探子从武藏国传回消息，武藏国最大的豪族是足利氏，手下约有万余人马。足利氏的家主足利尊氏，年约三十，为人豪爽，善于收拢人心，在关东一带威望很高。探子说，足利尊氏对我军在伊豆、相模两国的做法很不满，说咱们杀降太甚，迟早要遭报应。”
贾蓼道：“杀降太甚？三浦氏和北条氏是投降的，我没有杀他们。杀的是松前氏那些叛乱的。”
沈英道：“师帅说得是。可足利尊氏不这么看。他觉得咱们把豪族的私兵全部收缴，把子弟全部押到平安城当人质，跟灭族差不多。他已经在联络武藏、安房、上总、下总四国的豪族，想联合起来对抗咱们。”
贾蓼沉默了片刻，道：“他要联合，便让他联合。咱们不打无准备之仗。你让探子把四国的地形、兵力、粮草摸清楚，再暗中联络那些对足利氏不满的小豪族，许以重利。”
沈英应了。
二
平安城，三月底。
三浦义明被押到平安城后，关在狱中。狱卒每日给他送两顿饭，虽不算好，却也不曾饿着他。三浦义明在狱中十分安分，既不叫屈，也不闹事，每日只是盘腿坐着，闭目养神。
贾蓼回平安城后，去狱中看了他一回。
三浦义明见贾蓼进来，站起身来，躬身行礼，道：“贾爷。”
贾蓼在椅子上坐下，看着三浦义明，道：“你在狱中这些日子，可有什么话说？”
三浦义明道：“小人只想问贾爷一句——小人的子弟，在质营里可好？”
贾蓼道：“好。有吃有穿，有人教他们读书识字。只要你们安分，他们不会受委屈。”
三浦义明沉默了片刻，道：“贾爷，小人有一事相求。”
贾蓼道：“说。”
三浦义明道：“小人在相模国有个旧部，名叫三浦义继，是小人的族弟。他在小人的军中担任副将，小人的兵马被收编时，他带着几百人逃到了武藏国。小人想写信劝他回来归顺，求贾爷饶他一命。”
贾蓼看了他一眼，道：“你能劝他回来？”
三浦义明道：“小人尽力。”
贾蓼想了想，道：“好。你写。写完了，我让人送去。”
三浦义明应了。
三
四月初，三浦义继收到了三浦义明的信。
信上写道：“义继吾弟：为兄已在平安城狱中，贾爷待为兄不薄，每日两餐，不曾饿着。子弟们在质营中亦有吃有穿，有人教他们读书识字。贾爷说了，只要咱们安分，子弟们不会受委屈。为兄思来想去，与其在外流亡，不如归顺。贾爷雄才大略，将来必成大业。你带人回来，贾爷说了，饶你一命。兄义明字。”
三浦义继看完信，沉默了很久。他今年二十八岁，生得魁梧，面相粗犷，是三浦氏中有名的猛将。他在相模国被收编时，带着五百人从北边突围，逃到了武藏国。足利尊氏收留了他，给了他一处宅子，五百人的粮草军械，还许诺将来帮他夺回相模国。
他思来想去，觉得归顺贾蓼没有出路——贾蓼把豪族的私兵全部收缴，子弟全部押到平安城当人质，他回去了，也不过是个光杆将军，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留在足利尊氏这里，至少还有几百人，有兵有权，还是个将军。
他将信烧了，对送信的人道：“你回去告诉我兄长，就说我不回去。让他自己在狱中保重。”
送信的人回去禀报，三浦义明听了，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没有再说话。
四
五月初，武藏国，足利氏本城。
足利尊氏在城中召集了武藏、安房、上总、下总四国的豪族，共十七家，商议联合对抗太平军的事宜。三浦义继作为客人，也参加了会议。
足利尊氏三十来岁，生得面白无须，眉目清秀，穿着倭国贵族的袍服，看着像个文弱书生。可他一开口，声音洪亮，言语铿锵，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诸位，”他站在正厅上首，目光扫过众人，“贾蓼侵占伊豆、相模，收缴豪族私兵，押子弟为人质，杀降灭族，残暴不仁。我足利氏世代镇守关东，不能坐视不理。今日请诸位来，是想联合各家兵马，共同对抗太平军。我足利氏出八千人，诸位各家出多少人，自己定。总兵力凑足三万，便与贾蓼一战。”
各家豪族纷纷表态。有的慷慨激昂，说愿出两千人；有的犹豫不决，说只能出一千；有的干脆不说话。
三浦义继站起身来，抱拳道：“足利大人，小人有五百人，愿听足利大人差遣。”
足利尊氏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道：“三浦将军的五百人，虽不多，却是从太平军刀下杀出来的，个个都是精兵。好，我收下了。”
会议散了之后，足利尊氏留下三浦义继，两人在书房里密谈。
“三浦将军，”足利尊氏给他倒了一杯茶，“你兄长在平安城狱中，可还好？”
三浦义继道：“家兄来信说，贾蓼待他不薄，每日两餐，不曾饿着。”
足利尊氏道：“那就好。三浦将军，你不想回去与你兄长团聚么？”
三浦义继沉默了片刻，道：“足利大人，小人说实话。回去，不过是个光杆将军，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留在足利大人这里，至少还有几百人，有兵有权。小人不想回去。”
足利尊氏点了点头，道：“好。既然你不想回去，便留在我这里。等打败了贾蓼，我帮你夺回相模国，让你做相模国的主人。”
三浦义继跪地磕头，道：“多谢足利大人。”
五
平安城，五月中旬。
贾蓼收到了探子从武藏国传回的消息。沈英将密报念给他听：“师帅，足利尊氏已联合武藏、安房、上总、下总四国十七家豪族，总兵力约三万人。足利尊氏自任盟主，定于六月初在武藏国的府中城汇合，然后南下攻打相模国。三浦义继带着五百人投靠了足利尊氏，被足利尊氏收为部将。”
贾蓼听完，沉默了片刻，道：“三万人。不少。”
沈英道：“师帅，足利尊氏虽是盟主，可各家豪族各怀心思，未必真心听他的。属下以为，咱们不必急着打，等他们内部生变了，再出兵不迟。”
贾蓼道：“等他们内部生变，要等到什么时候？他们若真的齐心协力，三万人马南下，相模国守不住。”
沈英道：“师帅说得是。可咱们在相模国只有镶白旗和正红旗，不到八万人。加上从伊豆调过去的正黄旗，也不过十二万人。足利尊氏的三万人虽不多，可关东地势平坦，骑兵可以纵横驰骋，若打起来，伤亡不会小。”
贾蓼道：“伤亡再大，也要打。传令给牛壮，让他带镶黄旗从伊豆北上，绕到武藏国东边，断足利尊氏的退路。海老名带水师从相模湾北上，在武藏国南边的海岸登陆，与主力会合。我自领正黄旗，从相模国东进，正面迎战。”
沈英应了。
六
六月初，武藏国，府中城。
足利尊氏召集的十七家豪族，带着各自的人马，陆续在府中城汇合。到六月初五，三万大军齐聚城下，旌旗招展，声势浩大。
足利尊氏站在城墙上，望着城下黑压压的兵马，心中豪气顿生。他对身旁的三浦义继道：“三浦将军，你看我这三万大军，可抵得住贾蓼的十二万人？”
三浦义继道：“足利大人，贾蓼的兵马虽多，却多是降卒，战力参差不齐。咱们这三万人，虽只有三万，却都是各家豪族的精锐，以一当十，未必不能胜。”
足利尊氏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士气可用。”
六月初七，足利尊氏率三万大军南下，向相模国进发。走了三日，到了相模国北边的边境，探子来报：“太平军正黄旗、镶黄旗、镶白旗、正红旗四旗，共十二万人，已在相模国北边的平原列阵，等候决战。”
足利尊氏道：“列阵。明日决战。”
七
六月初十，相模国北边平原，晴。
两军在平原上列阵。太平军十二万人，列成四个方阵，正黄旗居中，镶黄旗在左，镶白旗在右，正红旗在后。火器营的一百门大将军炮和六门红衣大炮，列在阵前，炮口对准了足利军的阵地。
足利军三万人，列成三个方阵，足利尊氏自领中军，三浦义继领左军，另一家豪族领右军。足利军的士卒多是骑兵，手持长刀，腰悬弓箭，看着颇为精悍。
贾蓼骑在马上，望着对面的足利军，对身旁的沈英道：“足利尊氏倒是个人物，能把这么多豪族捏在一起，不容易。”
沈英道：“师帅，可惜他遇到了您。”
贾蓼没有接话，只是挥了挥手。赵铁匠在炮阵前挥动红旗，一百门大将军炮同时开火，炮声震天，硝烟弥漫。炮弹落在足利军的阵地上，炸开一道道血沟，足利军的士卒纷纷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足利尊氏没想到太平军的火炮如此猛烈，急忙下令骑兵冲锋。三浦义继带着左军的骑兵，从侧翼冲向太平军的炮阵。镶白旗的藤原忠光带着骑兵迎了上去，两军在平原上厮杀在一起。
正黄旗的火铳营排成三排，第一排跪姿，第二排立姿，第三排准备。叶秋生一声令下，三排火铳依次齐射，弹丸如雨点般射向足利军的骑兵。足利军的战马嘶鸣，纷纷倒地，骑兵被甩下马来，有的被踩死，有的被火铳打死。
足利尊氏见左军溃败，急忙带着中军冲了上去。镶黄旗的牛壮带着骑兵迎面撞了上去，两军混战，刀光剑影，杀声震天。
贾蓼骑着马，提着太平鞭，带着正黄旗的亲兵，缓缓向前移动。他没有冲在最前面，只是远远看着战场，面色平静，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操练。
战斗持续了半日。足利军虽勇猛，却抵挡不住太平军的火器和骑兵夹击，渐渐不支。三浦义继的左军全军覆没，三浦义继本人被藤原忠光一刀砍翻在地，生擒活捉。右军的豪族见势不妙，带着自己的人马逃回了武藏国。足利尊氏的中军被围在核心，进退不得。
足利尊氏望着四周黑压压的太平军，长叹一声，对身旁的亲兵道：“投降吧。不要再打了。”
亲兵愣了愣，道：“大人——”
“我说投降。”足利尊氏的声音很平静，“打不过，何必白白送死。”
他翻身下马，摘下头盔，放在地上，然后跪了下来。
八
足利尊氏跪在贾蓼面前，低着头，一言不发。
贾蓼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你就是足利尊氏？”
足利尊氏道：“是。小人足利尊氏，率麾下残兵归顺，求贾爷饶命。”
贾蓼道：“你联合十七家豪族，凑了三万人来打我，现在打不过了，就投降。你当我是什么人？”
足利尊氏道：“贾爷雄才大略，小人自知不敌。小人愿献上武藏、安房、上总、下总四国，只求贾爷饶小人和麾下将士一命。”
贾蓼沉默了片刻，道：“你的命，我留着。你的将士，编入各旗。你的子弟，送到平安城。你做得到么？”
足利尊氏道：“小人做得到。”
贾蓼道：“好。你起来。”
足利尊氏站起身来，垂手站着。贾蓼看了他一眼，道：“你倒是个人物。可惜，不该与我为敌。”
足利尊氏没有说话。
九
足利尊氏投降后，武藏、安房、上总、下总四国的豪族纷纷归顺。贾蓼让沈英带着人马，一一接收，收缴私兵，登记户籍，清点粮草。
可就在这个时候，出了事。
三浦义继被押往平安城的路上，忽然暴起，打伤了押送他的两个士卒，夺了一匹马，往东边逃了。叶秋生带着护卫营去追，追了三天，在常陆国的一处山村里找到了他。三浦义继躲在一户农家，身边还有十几个从战场上逃出来的旧部。
叶秋生围了那户农家，喊话让三浦义继出来投降。三浦义继不肯，带着旧部从后门突围，被护卫营的火铳手射杀了五个，剩下的四散而逃。三浦义继身中两枪，却还是逃进了山里。
叶秋生在山上搜了三天，没有找到三浦义继的踪迹。他只得回去禀报贾蓼。
贾蓼听了，面色沉了下来，道：“三浦义继，他一个人逃了，翻不起浪。可那些逃散的旧部，若被有心人收拢，将来必成后患。你让探子继续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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