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家书北来 步步为营．（1/2）

第八十八章家书北来步步为营

一

平安城，四月初。

常陆国平定已有半月。贾蓼在水户城设了临时行辕，处置善后事宜。沈英带着书吏们每日忙着登记户籍、清点粮草、整编降卒，贾蓼反倒闲了下来，每日只在城墙上走走，看看操练，偶尔处置几件军务。

这一日午后，贾蓼正在行辕正厅看地图，林茂源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道：“师帅，金陵来信。是宝二奶奶写来的。”

贾蓼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迹——清秀端正，一笔一划都端端正正，不似黛玉的飘逸，也不似史墨兰的洒脱。他拆开信，展开细看。

“贾蓼表兄如晤：

妹宝钗恭请表兄安好。

自表兄离金陵后，倏忽半载有余。表兄在倭国连战连捷，开疆拓土，妹虽居闺中，亦为表兄欣慰。金陵近来多事，朝堂风波迭起，所幸天恩浩荡，圣上明察秋毫，终还贾府清白。

舅父贾政，因勤勉王事，圣眷不衰，日前蒙圣上恩典，升授工部左侍郎，正三品，加授资政大夫。舅父感激涕零，连日在内阁当差，不敢有半分懈怠。赦老爷、珍老爷之事，经刑部详查，实系下人蒙蔽，两位老爷虽有过失，却无大恶。圣上念及祖上功勋，从轻发落——赦老爷革去一等将军，仍留家中思过；珍老爷革去三品威烈将军，亦在家中思过。虽失了爵位，却保住了性命，阖府上下，无不感念圣恩。

凤姐姐的病，前些日子着实凶险。刘供奉说是急火攻心，伤了肺经，吐血不止，府中上下都捏着一把汗。亏得老太太慈悲，请了太医院的王太医来会诊，王太医换了方子，又用了上好的人参、燕窝调养，这才慢慢好了起来。如今凤姐姐已能下地走动了，虽仍虚弱，却已无大碍。老太太让她好好养着，不许再管事。府中事务，暂由妹与探春妹妹共同料理。

老太太身子硬朗，精神也好。她老人家时常念叨表兄，说表兄在外头不容易，让妹写信时替她老人家问候。宝玉仍每日在书房读书，功课虽无大进，却也勤勉。他与林妹妹成亲后，夫妻和睦，相敬如宾。林妹妹的身子比从前好了许多，脸上的气色也红润了，刘供奉说再吃半年的药，便能与常人无异。

妹之兄薛蟠，前日在铺子里与人争执，打伤了人，被顺天府拿了去。虽不是什么大事，却也费了不少周折。妹之母为此忧心忡忡，妹只得央求舅父帮忙周旋。舅父托了人去顺天府说情，赔了银子，又罚了三个月的拘押，这才了事。此事让妹深感不安，家兄不成器，累及亲友，妹心中愧疚，无地自容。

朝中之事，妹本不当多言。然柳芳等人仍不死心，屡屡上疏弹劾表兄。所幸圣上圣明，不为所动。妹听舅父说，圣上之意，是想再观望一阵，并不急于发兵。表兄在倭国，只需按兵不动，不主动招惹朝廷，料想无虞。

妹絮絮叨叨，说了这许多，表兄莫嫌烦。愿表兄在外珍重身子，莫要太过操劳。

妹宝钗顿首。”

贾蓼看完信，沉默了片刻，将信递给林茂源，道：“念给沈先生听。”

林茂源接过信，念了一遍。沈英听完，道：“师帅，宝二奶奶这封信，倒是把金陵的事说清楚了。贾政老爷升了官，赦老爷、珍老爷保住了命，凤二奶奶病好了，老太太身子硬朗，林姑娘身子也好了。看来，贾府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贾蓼道：“过去了？未必。柳芳还在上蹿下跳，圣上虽不为所动，可谁知道他哪天会改主意？朝廷的水很深，咱们在岸上看不清楚。”

沈英道：“师帅说得是。不过，眼下贾府暂时无虞，倒是个好消息。宝二奶奶信上还说，圣上并不急于发兵，这说明朝廷还在犹豫。只要咱们不主动招惹，朝廷便找不到出兵的由头。”

贾蓼点了点头。他又将宝钗的信看了一遍，目光落在一行字上——“凤姐姐的病，前些日子着实凶险……亏得老太太慈悲，请了太医院的王太医来会诊，王太医换了方子，又用了上好的人参、燕窝调养，这才慢慢好了起来。”

“王太医？”贾蓼抬起头，道，“太医院有几个王太医？”

林茂源道：“回师帅，太医院有两位王太医。一位是王济，字济之，擅长内科；一位是王清，字清之，擅长外科。给凤二奶奶看病的，多半是王济。此人在太医院资历甚深，医术不在刘供奉之下。”

贾蓼道：“能请动王太医，老太太的面子不小。”

林茂源道：“师帅，荣国府虽不比从前，可在金陵城中，终究是世家大族。请一位太医，还是请得动的。”

贾蓼不再说什么，将信折好，收入怀中。

二

金陵城，荣国府。

王熙凤的病好了大半，已能下地走动。她撑着身子，让平儿扶着她，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平儿劝她回屋歇着，她不肯，说：“躺了这些日子，骨头都硬了。再不走走，怕是要废了。”

平儿道：“奶奶，您身子刚好些，别逞强。刘供奉说了，您这病要静养，不能劳神。”

王熙凤道：“静养静养，再静养，府里的事都要被别人抢光了。”

平儿知道她的心思，不再劝，只是扶着她在院子里慢慢走。

探春和宝钗在议事厅里理事。探春坐在上首，手里拿着一叠账本，正在一笔一笔地核对。宝钗坐在下首，手里也拿着一叠账本，两人配合默契，一个管外，一个管内，倒也将府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宝姐姐，你瞧这笔账。”探春将一本账册递过来，“大厨房上月支了八十两银子买菜，可上月府里人少，老太太又病着，吃的都是清淡的，怎么花了这么多？”

宝钗接过账册，看了一遍，道：“我也觉得这笔账不对。上月的菜钱，我让莺儿去大厨房问过，大厨房的人说是买了上等的燕窝、人参，给老太太补身子。可老太太那阵子病着，胃口不好，吃不了多少，哪用得着八十两？”

探春道：“这里头有猫腻。让周瑞家的去查查，大厨房的人是不是在里头做了手脚。”

宝钗道：“周瑞家的前几日告了假，说是家里有事。不如让林之孝家的去查？”

探春想了想，道：“也好。林之孝家的办事牢靠，让她去查，必定能查出个结果。”

两人正说着，忽听外头脚步声响，鸳鸯掀帘子进来，笑道：“三姑娘，宝二奶奶，老太太让你们过去一趟。”

探春道：“什么事？”

鸳鸯道：“老太太没说，只让你们过去。”

探春和宝钗起身，跟着鸳鸯往贾母院中来。

三

贾母靠在软榻上，见她们进来，招手道：“来，坐下说话。”

两人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贾母看着探春，道：“探丫头，你爹的事，你知道了？”

探春道：“知道。老爷升了工部左侍郎，加授资政大夫。”

贾母点了点头，道：“你爹这官，来得不容易。他这些年兢兢业业，从不敢有半分懈怠，如今总算熬出头了。你们做子女的，要替他高兴。”

探春道：“老太太说得是。”

贾母又看向宝钗，道：“宝丫头，你娘那边，可有什么难处？”

宝钗道：“多谢老太太挂念。我娘那边没什么难处，只是我哥哥的事，让舅父费心了。我娘说，等过些日子，要亲自来府上道谢。”

贾母摆了摆手，道：“道什么谢？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哥哥的事，能帮就帮，这是应该的。”

宝钗欠身道：“多谢老太太。”

贾母又道：“凤丫头的病好了，我心里也踏实了。府里的事，还是让她管着。你们俩年轻，虽说能干，可终究经验不足。等凤丫头身子大好了，便让她回来管事，你们俩帮衬着。”

探春和宝钗应了。

贾母又道：“宝玉和玉儿的亲事，虽说办了，可我心里总不踏实。玉儿的身子，虽好了些，可底子弱。你们平日里多照看她，别让她劳神。”

宝钗道：“老太太放心，我会常去潇湘馆看林妹妹的。”

贾母点了点头，道：“去吧。忙你们的。”

两人起身告退。

四

潇湘馆里，黛玉正靠在床上看书。宝玉坐在她身旁，手里也拿着一本书，眼睛却时不时瞟向黛玉。

黛玉放下书，道：“宝二哥，你看书就看书，老看我做什么？”

宝玉道：“我看你比书好看。”

黛玉红了脸，道：“又说胡话。”

宝玉笑道：“不是胡话，是真心话。”

两人正说着，忽听外头脚步声响，紫鹃掀帘子进来，道：“宝二爷，宝二奶奶，宝姑娘来了。”

话音未落，宝钗已经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藕荷色棉袍，头上簪着一支素银簪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林妹妹，宝兄弟，我来看看你们。”宝钗在椅子上坐下，接过紫鹃递上的茶，饮了一口。

黛玉道：“宝姐姐，你这些日子忙，怎么有空过来？”

宝钗道：“再忙，也要来看看你。你的身子好些了？”

黛玉道：“好多了。刘供奉说，再吃半年的药，便能与常人无异。”

宝钗道：“那就好。老太太听了，一定高兴。”

宝玉在一旁道：“宝姐姐，凤姐姐的病好了？”

宝钗道：“好了大半了。今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精神还不错。”

宝玉道：“那就好。凤姐姐若有个三长两短，府里便少了主心骨。”

宝钗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三人说了一会儿话，宝钗起身告辞。黛玉让紫鹃送出去。

宝钗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道：“林妹妹，你好好养着。等过些日子，天气暖和了，咱们一起去园子里走走。”

黛玉道：“好。”

五

平安城，四月中旬。

贾蓼从水户城回到平安城，刚进行辕，沈英便迎了上来，手里拿着一叠禀报。

“师帅，探子从上野国传回消息，上野国最大的豪族是长尾氏，手下约有六千人。长尾氏的家主长尾景虎，年约二十五，为人豪爽，善于骑射，在关东北部威望很高。探子说，长尾景虎对咱们在常陆国的分田政策很不满，说咱们‘以利诱民，破坏纲常’。他已经在联络上野、下野、岩代、磐城四国的豪族，想联合起来对抗咱们。”

贾蓼接过禀报，看了一遍，道：“长尾景虎？二十五岁，便能让四国豪族听他号令，这个人不简单。”

沈英道：“师帅，长尾景虎虽年轻，却是个有本事的人。他手下有八员猛将，号称‘长尾八勇士’，个个武艺高强。探子说，长尾景虎本人骑射无双，能开三石硬弓，百步穿杨。”

贾蓼道：“骑射无双？有意思。让探子继续盯着，把他的底细摸清楚。另外，派人去下野、岩代、磐城三国，联络对长尾氏不满的小豪族，许以重利。”

沈英应了。

贾蓼又道：“分田的事，进展如何？”

沈英道：“常陆国的田已经分完了。百姓们分了地，都感激得很。上野、下野、岩代、磐城四国，探子正在摸各家豪族的田产分布，等打下来了，便能立刻分田。”

贾蓼点了点头，道：“好。让各旗加紧操练。下个月，发兵上野国。”

沈英道：“师帅，上野国地势险要，多山多林，骑兵施展不开。属下以为，不如先打下野国。下野国地势平坦，利于骑兵冲锋，打下来之后，再从上野国的东边包抄，两面夹击。”

贾蓼想了想，道：“就按你说的办。先打下野国，再打上野国。”

沈英应了。

六

金陵城，荣国府，五月初五，端午节。

这一日，贾母带着府中女眷在花园里赏花吃粽子。贾政在朝中当差，没有回来。王夫人还在佛堂里禁足，没有出来。王熙凤撑着身子来了，坐在贾母身旁，面色苍白，却强撑着笑脸。

黛玉也来了，坐在宝钗身旁。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夏衫，头上簪着一支白玉簪子，脸色虽仍有些苍白，却比从前红润了许多。宝玉坐在她对面，时不时看她一眼，眼中满是温柔。

贾母看着满堂儿孙，心中欢喜，对鸳鸯道：“去拿雄黄酒来，每人喝一杯。喝了雄黄酒，百毒不侵。”

鸳鸯应了，去取雄黄酒。

酒来了，每人倒了一杯。贾母举杯道：“来，喝一杯。愿咱们贾府，岁岁平安，代代昌盛。”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黛玉不善饮酒，只喝了一口，便咳嗽起来。宝玉急忙起身，走到她身边，道：“林妹妹，你没事吧？”

黛玉摆了摆手，道：“没事。只是呛了一下。”

贾母看着他们，笑道：“你们两个，倒是恩爱。”

宝玉红了脸，退回去坐下。黛玉也红了脸，低下头，不敢看人。

众人说笑着，吃完了粽子，各自散去。

七

平安城，五月中旬。

沈英将下野国的情报汇总，向贾蓼禀报：“师帅，下野国最大的豪族是宇都宫氏，手下约有七千人。宇都宫氏的家主宇都宫泰纲，年约四十，为人狡诈，善于笼络人心。依附宇都宫氏的小豪族有五六家，各怀心思。探子已暗中联络了两家，许以重利，他们答应，等咱们出兵时，愿为内应。”

贾蓼道：“宇都宫泰纲？这个人，跟足利尊氏比，如何？”

沈英想了想，道：“足利尊氏是雄才大略，宇都宫泰纲是宵小之辈。足利尊氏想的是联合豪族，共抗外敌；宇都宫泰纲想的是保住自己的地盘，不管别人死活。师帅若打上野国，长尾景虎必定倾力抵抗；若打下野国，宇都宫泰纲未必肯拼命。”

贾蓼道：“那就先打宇都宫泰纲。打下野国，让上野国的长尾景虎看看，抵抗的下场是什么。”

沈英道：“师帅英明。”

五月底，贾蓼率正黄、镶黄、正白、镶白四旗，共十六万人，从平安城出发，向下野国进发。大军走了十日，到了下野国边境。

探子来报：“师帅，宇都宫泰纲在宇都宫城设了防线，约有五千人。其余两千人分散在各处，一时难以集结。”

贾蓼道：“不等他们集结。先打宇都宫城。”

沈英道：“师帅，宇都宫城城高池深，易守难攻。硬攻的话，伤亡太大。”

贾蓼道：“用火炮轰。红衣大炮轰城墙，大将军炮轰城门。轰开了，镶黄旗冲进去。”

次日清晨，太平军的炮兵在宇都宫城西边列阵。二十门红衣大炮对准城墙，一百门大将军炮对准城门。赵铁匠亲自点炮，一声令下，炮声震天，硝烟弥漫。

第一轮炮击，城墙塌了一段。第二轮炮击，城门被轰开了一个大洞。第三轮炮击，城墙豁开了一道口子。

牛壮提着铁棍，带着镶黄旗的骑兵，从豁口冲了进去。宇都宫军的士卒被炮火吓得魂飞魄散，有的投降，有的逃窜。宇都宫泰纲带着几百亲兵，从东门逃了出去。贾蓼派藤原忠光带镶白旗去追。

藤原忠光追了五十里，在宇都宫泰纲逃往上野国的路上将他截住。宇都宫泰纲身边只剩下几十个人，无力抵抗，只得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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