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九月初一,平安城。1(1/2)
一
九月初一,平安城。
六旗人马出城西进,烟尘蔽日,旌旗猎猎。贾蓼骑在马上,身后跟着镶黄旗的牛壮、正白旗的霍峻、镶白旗的藤原忠光、正红旗的曹振,以及正黄旗、镶蓝旗的几位偏将,浩浩荡荡三万人马,沿官道向伊豆方向开拔。另有镶红旗与正蓝旗留守关东,看管豪族质营,维持地方治安。
先头部队由牛壮率领,骑兵三千为前锋,一日一夜奔袭一百二十里,于九月初三傍晚抵达伊豆国与伊势国的交界处,在一处名叫关宿的山口扎营。此处地势险要,两侧是山,中间一条窄路,过了山口便是伊势国的平原。
牛壮派人探了路,回报说山口有伊势国守军五百余人,设了路障和木栅,阻住了去路。牛壮当即命三百骑兵下马步战,借着暮色摸上去,一通火铳齐放,守军猝不及防,丢下路障便跑。牛壮也不追赶,只占了山口,就地扎营,等大部队到来。
贾蓼率主力于九月初五抵达关宿山口。他骑马到山口高处看了看,伊势国的平原在眼前铺展开来,一马平川,田野里的稻子已经收割了大半,光秃秃的田垄延伸到天边。远处,隐约看得见津城的轮廓——灰蒙蒙一片,伏在平原尽头,靠近海岸。
传令,明日拔营,直取津城。贾蓼对传令兵道。
二
九月初六清晨,太平军主力从关宿山口出发,沿官道向西推进。骑兵在前,步兵居中,辎重粮草在后,队伍绵延数里。沿途经过几个村庄,百姓们远远看见大军过境,吓得关门闭户,躲在屋里不敢出声。贾蓼下令不许骚扰百姓,秋毫无犯。有胆大的村民从门缝里偷看,见这支军队军容整肃,并不抢掠,渐渐放下了些心。
九月初七黄昏,大军抵达津城东门外五里处,安营扎寨。与此同时,镶红旗的水师从相模湾出发,沿海南下,于九月初八清晨抵达津城以南的海面,将港口封锁。二十艘炮船一字排开,炮口对准港口码头,另有一百艘战船散在海面上,截断了海上通路。
津城守将北畠亲房站在城墙上,看着东边漫山遍野的营帐,又看着南边海面上的船帆,脸色铁青。他今年六十三岁,须发皆白,在伊势国守了二十年,从未见过如此阵势。
副将站在他身后,低声道:将军,太平军号称三万,海面上还有战船,咱们城里的兵只有两万,火炮也不及他们多。要不要派人去京都求援?
北畠亲房沉默了片刻,道:求援信昨晚就发出去了。可援军最快也要半个月才能到。这半个月,咱们得守住。
副将道:粮草呢?城里的粮草够吃多久?
北畠亲房道:粮仓里存了半年的粮,省着吃,能撑五个月。
副将稍稍松了口气,道:那便好。只要粮草不断,咱们便能拖。太平军远道而来,粮草补给线长,拖久了他们自己便撑不住。
北畠亲房没有接话。他看着东边那片密密麻麻的营帐,眉头紧锁。
三
九月初九,贾蓼下令攻城。
天刚亮,太平军的大炮便推到阵前。十五门红衣大炮一字排开,炮口对准东城墙。赵铁匠亲自站在炮阵后面,挥旗发令。
十五门大炮齐发,炮声震天动地,硝烟弥漫。铁弹呼啸着砸在城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东城墙的砖石被轰得碎屑飞溅,几处被砸出了凹坑。城上的守军伏在垛口后面,不敢抬头。
第一轮炮击持续了半个时辰,共打了三百余发铁弹。东城墙被砸出了七八处缺口,虽未倒塌,却已摇摇欲坠。北畠亲房在城楼里指挥,命守军运来沙袋和条石填补缺口,又命城上的铜炮还击。可伊势国的铜炮射程只有一里,太平军的红衣大炮却能打到三里外,守军的炮弹落在炮阵前方几十步处,连炮阵的边都没摸着。
北畠亲房见了这情形,脸色更加难看。他吩咐道:不要再浪费炮弹了。等他们步兵靠近了再打。
巳时,炮声稍歇。太平军的步兵抬着云梯和撞木,呐喊着朝城墙冲过来。城上的守军这才露头,弓箭、火铳齐发,箭矢如雨,铳声如豆。攻城的步兵纷纷倒下,后面的却又踩着同伴的尸体冲上来。
一个上午,太平军攻了两次,都被击退。城下遗下了三百多具尸体,血迹浸透了泥土。贾蓼站在远处的高坡上观战,面色平静。他对牛壮道:今日先试试他们的深浅。明日继续。
牛壮应了。
四
九月十一,金陵城,荣国府。
贾母已经能下床走动了。鸳鸯扶着她,在院子里慢慢转了一圈。秋日的天高气爽,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风吹过,簌簌落了一地。
老太太,您走慢些。鸳鸯道。
贾母道:不要紧。我这把老骨头,躺了这些日子,再不活动活动,真要锈住了。
正说着,王夫人从廊下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银耳羹,道:老太太,该用点心了。
贾母在石凳上坐下,接过碗,喝了两口,道:甜了些。
王夫人道:下回少放糖。
贾母放下碗,看着王夫人,道:太太,你出来也有一个月了。身子可好些了?
王夫人道:托老太太的福,媳妇好多了。
贾母点了点头,道:那就好。这家里,少了谁都不行。你回来了,我心里踏实些。
王夫人低声道:媳妇从前有许多事做得不好,让老太太操心了。
贾母摆摆手:过去的事,不提了。你只管把身子养好,把宝玉和玉儿照看好,便是尽心了。
王夫人应了。贾母又喝了两口银耳羹,忽然道:凤丫头的病怎么样了?
王夫人道:还是老样子。刘供奉说,需慢慢调养。宝丫头和探丫头每日去看她,陪她说说话,解解闷。
贾母叹了口气,道:凤丫头这病,来得不是时候。她从前操劳太过了,伤了底子。你去跟她说,让她安心养病,府里的事有宝丫头和探丫头顶着,不必挂心。
王夫人道:媳妇记下了。
五
津城的围攻进入了第十天。
从九月初九到九月十八,太平军每日攻城两次,上午一次,下午一次,雷打不动。红衣大炮日日轰击城墙,东城墙已经塌了一大段,露出里面的夯土。守军白天修补,夜里又被炮火轰塌,反反复复,城墙上的守兵已经换了三拨。
太平军的伤亡也不小,十日下来,攻城步兵折损了八百余人。牛壮心疼得直龇牙,对贾蓼道:师帅,这样硬攻,伤亡太大了。要不咱们换个法子?
贾蓼道:什么法子?
牛壮道:咱们有炮,有船,干嘛非要跟他们硬碰硬?不如围而不攻,断了他的粮道。城里两万人,粮草总有吃尽的一天。等他们饿得没力气了,咱们再攻。
贾蓼沉吟了片刻,道:围城太慢。朝廷的援军可能已经在路上了,若等援军到了,内外夹击,咱们反而被动。必须在援军到达之前拿下津城。
牛壮道:那师帅有何妙计?
贾蓼走到舆图前,手指点着津城的东北角,道:叶秋生的情报上说,城里的粮仓在这个位置。若能派人潜入城中,放一把火,把粮仓烧了——城里的守军没了粮,军心自然溃散。
牛壮眼睛一亮:好计!可怎么潜进去?
贾蓼道:城里的百姓还在。攻城这些天,咱们把四面城门都堵住了,可城里的百姓总要吃饭、要烧柴、要运水。每日早晚,城东的小门会开一条缝,让百姓出城取水。混在百姓里,应该能进去。
牛壮道:那属下亲自去?
贾蓼道:用不着你。让叶秋生挑几个精明能干的,扮成百姓混进城去,摸清粮仓的位置,择机放火。
牛壮抱拳道:属下这就去安排。
六
九月二十,叶秋生挑选了五名护卫营的精锐,扮成挑水的百姓,混在津城东门出城取水的队伍里,趁守军盘查不严之际,悄悄溜进了城。
五人进了城后,分头行动。两人去摸粮仓的位置,两人去查守军的布防,一人负责接应和传递消息。他们在城里转了一天,将粮仓的位置、守军的换防时间、城内的街道布局一一记在心里。傍晚时分,趁城门关闭前最后一趟出城取水的机会,五人又混在百姓中溜了出来。
叶秋生听完他们的回报,连夜去见贾蓼。
师帅,粮仓在城东北角,紧挨着城墙。粮仓四周有一道围墙,高约一丈,门口有两个哨兵,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岗。粮仓里面堆满了麻袋,至少有五个月的存粮。
贾蓼道:能不能烧?
叶秋生道:能。墙角有一处低洼,可以翻墙进去。放火需要引火之物,硫磺和火油都行。属下已经让人准备了,明日便可行动。
贾蓼道:好。明日夜里动手。火起之后,城上守军必定慌乱。牛壮带兵在东门佯攻,吸引守军注意力。等火势大了,南门水师再发炮轰击港口。三面同时动手,让北畠亲房顾此失彼。
叶秋生抱拳道:属下领命。
七
九月二十一,夜,三更。
津城东北角,粮仓的围墙外,三个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墙头,落在粮仓院内。守门的哨兵正靠在门边打瞌睡,没有察觉。黑影摸到粮仓的窗下,捅开窗纸,将一罐火油泼在里面的麻袋上,又塞进一根浸了硫磺的麻绳,用火折子点燃。
火苗顺着麻绳窜进窗内,舔上火油浸透的麻袋,腾地烧了起来。三个黑影立刻翻墙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火起得极快。粮仓里堆的都是干燥的稻谷和麦子,火油引燃后,火势瞬间蔓延开来,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守门的哨兵被烟熏醒,吓得魂飞魄散,跌跌撞撞跑去报信。
北畠亲房从睡梦中被惊醒,披衣赶到粮仓前时,整座粮仓已经被火焰吞没了。大火映红了大半个天空,热气逼得人无法靠近。他站在火场前,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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