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一,津城。(1/2)
一
天刚亮,太平军的将士们便出营整队,分头接管城中各处衙门、库房和城门。北畠亲房的降军已被缴了兵器,集中在西门外一片空地上,由正蓝旗看守。两万降军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有人抱着膝盖发呆,有人低声议论着将来如何。贾蓼下令每日供应两顿粥饭,不许虐待,也不许放人。
贾蓼骑马进了城。津城的街道比平安城窄一些,两旁的屋舍大多是木造,屋檐低矮,看得出有些年头了。百姓们躲在门后,从门缝里偷看这支陌生的军队。几个胆大的孩子蹲在墙角,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马上的贾蓼。
他先去了北畠亲房的府邸。府邸在城中心,三进院子,青砖黛瓦,院里种了几株桂树,桂花正开,满院飘香。北畠亲房已经搬到了偏院,正院腾出来给贾蓼做临时行辕。贾蓼在正厅里坐下,看了看四壁挂的字画和案上摆的瓷器,对身边的藤原忠光道:“这老头倒会享福。”
藤原忠光道:“师帅,降军如何处置?两万人,若编入各旗,须先经过甄别和操练。”
贾蓼道:“先养着。每日两顿粥,饿不死就行。等秋后农忙过了,再慢慢甄别。愿意留下的编入各旗,不愿意留下的发放路费,遣返回乡种地。”
藤原忠光应了,又问道:“那北畠亲房呢?”
贾蓼道:“他也先关着。让他住在偏院,不许出门,不许跟外人来往。等我想清楚了怎么用他再说。”
二
十月初二,沈英从京都发来密报。
密报由快马送到津城,藤原忠光拆了封,呈给贾蓼。信上写着:“津城陷落,朝廷震动。近卫基实闭门三日,不见群臣。公卿们分为三派:一派主战,主张调集诸国兵力夺回伊势;一派主和,欲与师帅重开谈判;第三派观望,两头不得罪。属下以为,此乃施压良机。若师帅能再往前推进一步,逼伊贺国守军望风而降,则朝廷必乱。”
贾蓼看了信,搁在案上,道:“沈先生说得不错。可咱们刚打完一仗,将士们需要休整。再说,伊贺国多山,易守难攻,贸然进军未必讨得了好。”
藤原忠光道:“那师帅的意思是?”
贾蓼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指着伊贺国的位置,道:“先不急着打。派人去伊贺国传话——就说津城已破,北畠亲房已降。让伊贺的守将自己选:要么开城归顺,等我大军到了好酒好肉招待;要么死守,等我打进去,抄家灭族。给他们十天时间考虑。”
藤原忠光道:“属下这就去办。”
贾蓼又道:“给沈先生回信,让他在京都继续周旋。告诉他,我给他半个月的时间,让朝廷拿出一个像样的条件来。半个月后若还没有答复,我便亲自带兵去京都问他。”
藤原忠光一一记下,退了出去。
三
十月初三,金陵城,荣国府。
天一日比一日凉了。黛玉早晨起来,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便加了一件藕荷色的夹袄,又用帕子掩着嘴轻轻咳了两声。宝玉听见了,从外间进来,道:“林妹妹,你着凉了?要不要请刘供奉来看看?”
黛玉道:“不碍事。就是早起嗓子干,喝口水便好。”
宝玉给她倒了杯温水,看着她喝了,又道:“你这些日子身子好了许多,可也不能大意。秋日风凉,出门多穿件衣裳。”
黛玉放下杯子,笑道:“宝二哥,你越发唠叨了。”
宝玉道:“唠叨也是为了你好。”
两人说笑了几句,便一同去贾母处请安。贾母今日精神很好,正坐在炕上跟王夫人说话,见他们来了,笑着招手道:“玉儿,过来坐。”
黛玉走到炕前,贾母拉着她的手,端详了一番,道:“气色不错。比前些日子又胖了些。”
黛玉道:“托外祖母的福,孙女儿这些日子吃得下睡得着。”
贾母点了点头,又对宝玉道:“宝玉,你今日陪玉儿在园子里走走,莫让她整日闷在屋里。秋日园子里好看,菊花开了,红枫也红了。”
宝玉应了。王夫人坐在一旁,看了黛玉一眼,没有说什么,嘴角却微微动了动,像是一个极浅的笑意。
四
十月初四,伊贺国的回话到了。
伊贺国的守将名叫百地正安,年四十余,是伊贺流忍者的首领出身,手下有两千人,多是山地作战的好手。他派人传回口信,说:“津城是津城,伊贺是伊贺。北畠亲房老了,怕死,我不怕。贾蓼若敢来,我在山里等他。”
贾蓼听了传话,笑了,道:“倒是个硬骨头。”
牛壮道:“师帅,伊贺国多山,两千忍者藏在山里,不好对付。若贸然进山,恐怕中了埋伏。”
贾蓼道:“谁说我要进山了?他躲在山里不出来,我便在山外等着。马上入冬了,山里的日子不好过。只要把山外的道路封死,断了他们的粮盐供应,用不了一个月,他们自己就得下山来。”
牛壮咧嘴一笑:“师帅这招釜底抽薪,比硬打高明。”
贾蓼道:“传令下去,调镶黄旗和正白旗在伊贺国边境设卡,把进山的几条通道全部封死。不许一粒米、一两盐进山。有人敢私运物资进山的,杀无赦。”
牛壮抱拳道:“属下领命。”
五
十月初五,京都,沈英再次见到了近卫基实。
这回不是在摄政官邸,而是在京都城外的一座寺院里。近卫基实穿着便服,带了两个随从,以“进香”为名出了城,在寺院的方丈室里与沈英密谈。
沈英跪坐在榻上,面前摆了一壶茶,茶水碧绿清澈,冒着袅袅热气。近卫基实坐在他对面,面色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许多,眼窝深陷,颧骨也突了出来。
“沈先生,”近卫基实端起茶杯,却没有喝,“贾蓼的条件,还能不能谈?”
沈英道:“关白大人愿意谈了?”
近卫基实道:“伊势国已经丢了,伊贺国眼看也要丢。朕若再不谈,便什么都不剩了。”
沈英道:“贾师帅的条件一直没有变过。册封关东镇守大将军,世袭罔替,关东诸国由他自治,朝廷不得干涉。不纳贡,不称臣。这两条答应了,他便止步于关东,不再西进。”
近卫基实道:“不称臣这一条,未免太过——”
沈英道:“大人,贾师帅手握三十万精兵。他若愿意,可以一路打到京都来。他之所以愿意谈,是给朝廷留一分体面。若朝廷连这一分体面都不要,那便只好战场上见了。”
近卫基实沉默了很久。窗外的秋风吹过,院里的竹叶沙沙作响。他终于放下茶杯,道:“朕可以答应册封,也可以答应自治。但不称臣——朕需要换个说法。比如,镇守大将军每三年遣使来京都‘通好’一次,算作平级往来,不算称臣。这样朕对朝廷也有所交代。”
沈英想了想,道:“属下可以替大人传话。但师帅答不答应,属下不敢担保。”
近卫基实道:“你且去说。能谈则谈,不能谈——也罢。”
六
十月初六,金陵城,荣国府。
这日午后,宝玉从贾母处出来,路过王夫人的院子。院门半掩着,里面隐隐传来念经的声音。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推门进去了。
王夫人正跪在佛堂的蒲团上,闭着眼睛捻佛珠。听见脚步声,她睁开眼,看见是宝玉,道:“你怎么来了?”
宝玉道:“太太,儿子路过,进来看看您。”
王夫人站起身来,在椅子上坐下,道:“坐吧。”
宝玉在旁边坐下。母子俩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秋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落在窗台上。
宝玉开口道:“太太,老太太说您身子好多了,让您有空多出去走走,别老闷在佛堂里。”
王夫人道:“老太太有心了。我习惯了,在佛堂里清净。”
宝玉道:“太太,从前的事,儿子有些话想跟您说。”
王夫人看了他一眼,道:“你说。”
宝玉低头想了想,道:“儿子知道,太太心里对儿子的亲事有想法。太太希望儿子娶宝姐姐,可儿子娶了林妹妹。太太心里不痛快,儿子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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