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四，津城。（1/2）
一
藤原忠光一早就开始忙碌。朝廷册封使定于十月二十日抵达，只剩下六天，府库要清点、仪仗要操练、馆舍要布置、膳食要安排，桩桩件件都得他亲自过问。他列了一张长长的单子，将事务分派给属下书吏，又去行辕正厅看了布置，最后到城门口查验了迎使的仪仗队伍。
牛壮那边也做了安排。伊贺国刚平，百地正安的余部还有零星散在山中的，为防止册封期间有人捣乱，他派了两千骑兵在津城外围巡逻，又在城中各条街巷设了暗哨，昼夜值守。
傍晚时分，藤原忠光到行辕向贾蓼禀报准备情形。贾蓼正坐在案后看叶秋生送来的密报，见他来了，便放下文书，道：“准备得如何了？”
藤原忠光道：“各项事务都在办，六日之内可以齐备。只是有一桩——朝廷册封使的规格、仪注、座次，属下拿不准，想请师帅示下。”
贾蓼道：“你是说，我该以什么身份接诏？”
藤原忠光道：“正是。师帅如今是平安城的镇守，朝廷尚未正式册封。接诏之时，师帅是跪接还是立接？使者是客，师帅是主，可朝廷的诏书又代表着天子。属下思来想去，不敢自专。”
贾蓼想了想，道：“立接。不跪。诏书是朝廷给我贾蓼的，不是给一个降将的。我站着接，使者站着宣，平礼相见。朝廷若问起来，就说关东镇守大将军接诏，不拜。”
藤原忠光道：“若使者不允呢？”
贾蓼道：“不允便让他回去。朝廷现在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藤原忠光记下了，又道：“还有一事，沈先生从京都传来消息，说朝廷的册封使是正三位参议藤原俊成，年五十八岁，老成持重，善于周旋。随行有二十余人，带了诏书、印绶、冠服等物。预计十月十九日抵达伊势国边境，二十日入城。”
贾蓼道：“藤原俊成？跟藤原道雅是一家？”
藤原忠光道：“是同族，但不同支。藤原俊成是藤原北家的，跟道雅走得不算近。此人素来谨慎，不轻易站队，朝廷派他来，大约是看中了他不偏不倚。”
贾蓼点了点头，道：“那就好好招待。六天后的事，你多费心。”
藤原忠光抱拳道：“属下尽力。”
二
十月十五，金陵城，荣国府。
黛玉的身子已经全好了。这日天晴，阳光暖融融的，她便和宝玉一同去园子里看菊花。园子里的菊花开得正好，黄的、白的、紫的，一丛丛一簇簇，沿着小径两侧摆了一路。蜜蜂在花间嗡嗡地飞，秋风送来阵阵菊香。
黛玉走到一丛白菊前，俯身闻了闻，道：“这菊花比往年开得好。”
宝玉道：“老太太说，今年园子里的花匠换了人，新来的花匠会伺候花。”
黛玉道：“怪不得。”
两人沿着小径慢慢走，走到一处假山旁的亭子里歇脚。紫鹃端了茶来，又摆了几碟果子。黛玉坐在石凳上，看着满园的秋色，道：“宝二哥，这些日子你陪着我，书也没好好读，字也没好好写。老太太若是知道了，怕要说你。”
宝玉道：“老太太巴不得我多陪着你。再说，读书写字也不在这一时。”
黛玉笑道：“你总有话说。”
宝玉也笑了，拿起一颗果子咬了一口。亭子外头，一阵风过，几片黄叶飘飘悠悠地落下来，落在亭子的栏杆上，又被风吹到了地上。远处传来探春的声音，像是在吩咐下人们搬什么东西。黛玉侧耳听了一会儿，道：“三妹妹这些日子忙坏了，凤姐姐的病还没好，府里的事都压在她和宝姐姐身上。”
宝玉道：“等凤姐姐好了，便好了。”
黛玉没有接话。她端起茶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落在远处那棵老槐树上。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吹过，簌簌地往下落，像是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三
十月十六，伊贺国山中。
牛壮在伊贺国境内做最后的清剿。百地正安虽死，山中还有零星的忍者藏匿，偶尔出来劫掠附近的村子。牛壮派了骑兵分队进山搜捕，搜了三日，擒获了二十余人，余者或逃或散，再不成气候。
他给贾蓼写了一份详细的善后条陈：伊贺国全境已定，降卒八百人，其中三百愿降，已编入镶黄旗；余者发放路费遣返。百姓分田的事已开始丈量，预计十月底可完成登记造册。伊贺国多山，田地少，百姓多以烧炭、采药为生，分田之外还需另筹生计。
贾蓼看了条陈，在末尾批了四个字：“就地安民。”又加了一句：“山中炭、药，由军中统一收购，不得压价。”
藤原忠光将批复誊抄了，派人送往伊贺国。
四
十月十七，津城。
沈英从京都赶回津城，准备参加册封仪式。他一路快马，走了三天两夜，到津城时天已擦黑。贾蓼在行辕接见了他，见他风尘仆仆，便让藤原忠光先端了饭来。沈英也不客气，坐下来吃了两碗饭，才开口说话。
“师帅，朝廷这次是真心实意要册封了。近卫基实已经将册封的诏书用印，藤原俊成出发前，我见过他一面。他说，朝廷如今最大的心病是柔然，其次才是咱们。若咱们能替朝廷牵制柔然，什么都好谈。”
贾蓼道：“柔然那边，尔朱荣打到哪儿了？”
沈英道：“五月渡辽河，占了辽东三城。六月又往南推了二百里，锦州被围了一个月，前些日子解了围，可伤亡不小。如今两军在锦州以南对峙，柔然没有继续南下，但也没有退兵的意思。南朝调了河北、山东两路大军北上增援，可粮草供应不上，军心不稳。”
贾蓼沉默了片刻，道：“史鼐那边有信来么？”
沈英道：“有。史侯爷托我转告师帅——他说，朝廷如今是有求于师帅，可师帅也别把朝廷逼得太紧。柔然若是退了，朝廷缓过气来，翻脸比翻书还快。师帅当趁这个机会，把该拿的都拿到手，然后再做打算。”
贾蓼点了点头，道：“史鼐是个明白人。”
沈英又道：“还有一事。陈希真道长从蓬莱岛传了信来，说北边的将星这些日子暗了些，可南方的帝星旁边又起了新的彗星。他说，柔然未必能撑过这个冬天，可贾师帅的麻烦还在后头。”
贾蓼道：“什么麻烦？”
沈英道：“陈道长没有明说。只让师帅多加小心。”
贾蓼没有追问。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十月的夜，天幕漆黑，繁星点点。远处海面上，隐约传来潮声，一声一声，不急不缓。他站了一会儿，道：“先办册封的事。其他的，等册封之后再议。”
五
十月十八，金陵城，荣国府。
贾母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好了。这日午后，她坐在炕上，让鸳鸯把探春和宝钗叫来。两人来了，贾母看着她们，道：“这些日子你们辛苦了。凤丫头病着，府里的事全靠你们撑着，我老婆子都看在眼里。”
探春道：“老太太言重了。这是孙女儿该做的。”
宝钗道：“孙媳妇也没做什么，都是探丫头在忙前忙后。”
贾母笑了笑，道：“你们姐妹和睦，我高兴。如今我身子好了，往后有些事你们也不必事事来问我，自己做主便是。凤丫头那边，让她安心养着，等她好了再说。”
探春和宝钗都应了。贾母又对鸳鸯道：“你去把我那对玉镯子拿来。”
鸳鸯从里间捧了一个锦盒出来。贾母打开盒子，取出一对碧玉镯，玉色温润，触手生温。她将镯子递给探春和宝钗一人一只，道：“这是早年你们爷爷给我的，我戴了几十年。如今给你们一人一只，算是老太太的一点心意。”
探春和宝钗连忙推辞，贾母摆摆手，道：“拿着。我老了，这些东西留着也是留着。你们戴着，我看着高兴。”
两人便收下了，齐齐行礼道谢。贾母看着她们，眼神里带着几分感慨，道：“你们都是好孩子。这个家，往后要靠你们了。”
六
十月十九，津城。
藤原俊成的使团抵达了伊势国边境。贾蓼派了沈英带一队人马去边境迎接，自己留在津城做最后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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