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朕的小公主病了(2/2)
她是名门之后,是长孙无忌的妹妹,十三岁便嫁给了李世民,陪伴他从一个少年郎变成了帝王。
她端庄、贤淑、大气,母仪天下。
但此刻,她只是一个眼看着女儿受苦的母亲。
她的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她不能哭。
她哭出来了,孩子们会更害怕。
“母后……”
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忽然动了动,发出细若蚊蚋的声音。
“兕子不系……不系……”
长孙皇后连忙俯下身去,把耳朵凑到女儿嘴边。
“兕子,你说什么?”
“母后……兕子不系……兕子不难受……”
那个小小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长孙皇后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一颗一颗地落下来,落在兕子滚烫的小脸上。
“兕子乖,母后在呢。”她紧紧握着女儿的小手,声音温柔得像是三月的春风,“母后守着你,不怕啊。”
“母后……”
小家伙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那双眼睛,像黑葡萄一样,又大又亮,清澈得像是山间的泉水。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有些暗淡了。
她的目光在殿中游移着,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父皇呢?”
她的声音很小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父皇……父皇马上就来了。”长孙皇后连忙说,“兕子乖,父皇马上就来看你了。”
“嗯……”
小家伙轻轻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殿门被人猛地推开。
李世民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龙袍还沾着雪花,发间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呼吸粗重,胸口起伏着。
他一眼就看到了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那个他日思夜想的小家伙。
那个他杀伐果断了一辈子,唯一能让他的心软成一汪春水的小家伙。
“兕子!”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床边,俯下身去。
长孙皇后连忙让开位置,把床边的椅子让给丈夫。
李世民坐下来,伸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小脸。
滚烫的。
烫得他心痛。
“兕子,父皇来了。”
小家伙听到了他的声音,眼皮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在看到李世民的瞬间,一下子亮了起来。
“父皇……”
她的嘴角扬起一个虚弱的微笑,伸出小手,想要去抓李世民的衣襟。
李世民连忙握住那只小手。
那只手又小又软,像是没有骨头一样。
但此刻,这只小手滚烫得吓人。
“父皇在这里。”李世民的声音有些哽咽,“父皇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守着兕子。”
“真的吗?”
“真的。”
“那……父皇给兕子买糖葫芦吃……好不好呀……”
小家伙奶声奶气地说着,眼睛里全是期待。
李世民愣了一下。
这孩子,都病成这样了,还惦记着吃呢?
他忍不住笑了。
明明心里难过得要命,可看到女儿那张小脸,他还是忍不住笑了。
“好,父皇这就让人去买。”
“真的吗?”
小家伙的眼睛亮得更厉害了,像是两盏小灯笼。
“真的。”
“那一……一百串!”
李世民笑出了声。
他的兕子,连讨价还价都不会,说的数字都是这么天真。
“好,一百串。”
“那……一千串呢?”
“你想吃多少,父皇就给你买多少。”
“那……一万串呢?”
李世民想了想:“兕子,一万串糖葫芦,你一个人吃不完吧?”
小家伙歪着脑袋想了想,很认真地摇头:“吃不完。”
“那为什么还要买一万串?”
“因为……因为……”小家伙眨了眨眼睛,“父皇说过,兕子想要什么,父皇都给兕子买呀。”
李世民的心一下子软成了一滩水。
他俯下身,在女儿滚烫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对,父皇说过。”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兕子想要什么,父皇都给。”
“那……父皇……”
“嗯?”
小家伙的眼睛眨了眨,奶声奶气地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
“父皇……抱抱兕子好不好?”
李世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二话不说,伸手把女儿从被窝里捞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小家伙的身体滚烫,轻得像是没有重量一样。
她的小脑袋靠在李世民的胸口,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像是在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父皇……”
“嗯?”
“父皇的身上……好暖和呀……”
小家伙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皮也越来越沉。
“兕子困了……”
“睡吧,父皇守着你。”
李世民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像是在哄一个小婴儿一样。
他的动作很轻很轻,生怕弄疼了她。
小家伙满足地蹭了蹭他的胸口,闭上了眼睛。
很快,她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睡着了。
殿中陷入了沉默。
只剩下炭火噼啪的声音,和窗外北风的呼啸。
李世民抱着女儿,一动不动。
他就那样坐着,像是一座雕塑。
良久。
“观音婢。”
他忽然开口。
长孙皇后走过来,轻轻握住了丈夫的手。
“陛下。”
“你说……”李世民的声音低沉沙哑,“朕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长孙皇后心中一惊:“陛下何出此言?”
“朕杀了建成、元吉,逼退了父皇,这才坐上这天下至尊的位子。”李世民的眼睛望着虚空中的某个方向,像是在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因果报应,朕不怕。可朕的女儿……她才三岁啊!”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她还那么小。她连话都说不利索,她连数数都只会数到十,她连一只兔子追不上都会哭鼻子……她凭什么要为朕的过错承担后果?”
长孙皇后没有说话,只是把丈夫的手握得更紧了。
她了解自己的丈夫。
她知道,这个男人心里背负着怎样的枷锁。
玄武门那夜的血,从来没有干过。
“陛下。”她轻声说,“兕子会没事的。”
李世民摇头。
“你不懂。”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张红扑扑的小脸,看着女儿微微翕动的鼻翼,看着她嘴角还挂着的一丝笑。
“朕的儿女们……他们大多……”
他没有说下去。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站着的那几个孩子身上。
李承乾站在床边,眼睛红红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城阳公主靠在柱子上,用手帕捂着嘴,无声地流着泪。
豫章公主还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些孩子,都是他的骨肉。
他还记得李承乾小时候的样子,白白胖胖的一个小团子,见谁都笑。
他还记得城阳公主第一次叫“父皇”的时候,奶声奶气的,叫得他心都化了。
他还记得豫章公主刚被抱到立政殿的那天,那么小一团,皱巴巴的,像只小猴子。
这些孩子,他每一个都爱。
可他们真的能平安长大吗?
李承乾是太子,是国之根本,可他性子急躁,做事冲动。
城阳公主虽然温婉,可她的婚事将来会如何,谁也说不准。
豫章公主自幼没了母亲,虽然有观音婢照拂,可这孩子心思太重,什么都往心里藏。
还有兕子……
她那么小,那么弱,那么经不起风吹雨打。
她能活下来吗?
李世民不敢想。
他闭上眼睛,把女儿抱得更紧了一些。
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个内侍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跪倒在地,声音因为过于激动而变了调:
“启、启禀陛下!太极宫门处来了一个道士,自称……自称能治晋阳公主的病!”
殿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世民霍然抬头。
他的眼中,迸发出了一道光。
那是绝望之中,忽然看到一丝希望的光。
“你说什么?!”
“陛下!宫门外来了一个道人!他说他能治晋阳公主的病!”
李世民猛地站起来。
怀里的小家伙被他这一动惊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父皇……怎么了呀……”
李世民低头看着女儿,声音有些颤抖:
“兕子,你有救了。”
与此同时。
一千多年后。
公元2024年,冬。
长安城。
不对,现在应该叫西安。
雁塔区的一条老街上,有一间古色古香的店铺。
店铺的门面不大,夹在一家奶茶店和一家煎饼果子铺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店门口的匾额上写着四个金字:云来斋。
这是杨家祖传的古玩店,传到杨云这一辈,已经是第三代了。
杨云今年二十六岁,是西北大学考古学专业的博士在读生。
他继承了爷爷的古玩店,但平时几乎不怎么打理。
大多数时候,店门都是关着的,偶尔有老客户打电话来,他才过来开一下门。
此时此刻,杨云正坐在柜台后面,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古籍。
那本书很旧了,纸页发黄发脆,封面上的字都已经模糊不清。
这是他爷爷的遗物。
三天前,杨云在收拾爷爷的遗物时,在床底下翻出了一个落满灰的木箱子。
箱子里面装的全是爷爷生前收藏的古物。
有瓷器碎片,有铜钱,有几本旧书,还有一只玉兔子。
那只玉兔子的做工非常精美,通体莹润,白得像是羊脂。
杨云虽然学的是考古,但对玉器并不算太精通。
他把那只玉兔子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只当是爷爷生前淘到的一件普通玩意。
“喵~”
一只橘猫从柜台
这只橘猫叫橘子,是杨云三年前在路边捡的流浪猫。
当时它还只是一只瘦得皮包骨的小奶猫,如今已经长成了一只圆滚滚的橘胖子。
“橘子,别闹。”
杨云摸了摸猫脑袋,继续看书。
橘子在杨云腿上盘成一团,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店里很安静。
只听得见暖气的嗡嗡声和猫咪的打呼声。
杨云翻了一页书,打了个哈欠。
他今天没课,导师出差了,论文也没到交稿的时候,所以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就在这时,柜台上的那只玉兔子忽然动了一下。
杨云揉了揉眼睛。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下一秒,那只玉兔子发出了淡淡的光芒。
像是月光,又像是水波,柔和而温润,从玉兔子的内部渗透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什么情况?”
杨云愣住了。
他把书放下,伸手去拿那只玉兔子。
他的手刚碰到玉兔子的那一刻——
一个画面忽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那是一个古色古香的房间,雕花的窗棂,垂地的帷幔,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药味。
一张大床上,躺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肚兜,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像是好几天没有喝水了。
她的呼吸很微弱,胸口起伏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床边,坐着一个穿着龙袍的男人。
那个男人大约三十岁的模样,面容英俊,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武之气。
但此刻,那双眼睛红红的,眼眶里满是血丝。
他紧紧握着那只小手,像是在握着一件稀世珍宝。
“兕子……朕的兕子……”
男人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嘶哑而低沉。
“你不能有事……你答应朕,你不能有事……”
杨云瞪大了眼睛。
这是……幻觉?
还是说,这只玉兔子有什么特别的力量?
他正想仔细看清楚那个男人的脸,画面中的小女孩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黑得像墨,亮得像星,清澈得像是一汪清泉。
她直直地看着某个方向。
像是在看杨云。
“父皇……”
她开口了,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奶音。
“有人……在看兕子……”
杨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那只玉兔子的光芒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然后——
他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吸了进去。
柜台上的古董瓶子哗啦啦地倒了一片。
橘猫“喵”的一声从杨云腿上跳下来,炸着毛躲到了柜台
古玩店里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暖气嗡嗡地响着。
而杨云,已经不见了。
那只玉兔子安安静静地躺在柜台上,光芒渐渐散去,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