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手术成功(1/2)
第十四章手术成功
东宫偏殿,临时改造的密闭净室被划为专属手术室。
门窗全部用厚麻布层层封死,隔绝宫外飞尘与杂风,室内点燃数盏无烟牛油烛,光线均匀铺满中央宽大实木手术台,空气中弥漫着提前蒸煮消毒过的艾草、烈酒混合的清苦气味,每一寸空间都透着紧绷到极致的肃杀。
孙思邈静立手术台侧,一身从未在大唐世间出现过的纯白医用防护服牢牢裹住全身,配套同色布制圆帽把满头白发尽数收拢,双层薄棉手套贴合手掌,隔绝肌肤直接接触皮肉与器械。
这套跨越千年送来的防护衣初见时,孙思邈只觉形制怪异、行动拘束,心底还暗自疑惑这般繁复装束是否多此一举。可等他穿戴完毕,低头看见衣物完全阻隔地面扬起的浮尘、烛火飘落的细微炭屑,瞬间明白杨云的良苦用心——隔绝肉眼看不见的杂菌,从根源降低伤口溃烂感染的死局风险。
他指尖轻轻摩挲手套表层,目光沉沉落在躺卧在手术台上的李承乾身上,胸腔内气血翻涌,数十年行医生涯从未有过这般紧张忐忑。
兕子那枚莹润玉兔传音器被安置在手术台边角,玉身微光持续流转,搭建起连通两千年时空的实时对话通道,杨云的声音清晰稳定,随时能指引每一步操作。方才杨云特意调试过传音通路,省去旁人转述的周折,孙思邈任何疑问都能直接发问。
安静片刻,玉兔内传来软糯稚嫩的奶音,是年仅三岁的兕子守在殿外,隔着麻布隔墙轻声询问:“孙爷爷,一切都准备好了吗?果果说随时可以开始啦。”
孙思邈深吸一口混着烈酒消毒气息的空气,抬手稳稳按住手边成套不锈钢手术器械,郑重回应:“劳小公主安心等候,老夫万事齐备。”
话音落下,他俯身看向台上的李承乾。
少年早已按配比服下改良增温版麻沸散,双目紧紧闭合,长睫安静垂落,呼吸绵长均匀,周身痛感彻底消散,陷入安稳无痛的昏睡。锦布只露出右侧畸形脚踝,皮肉苍白单薄,踝关节向内严重弯折,骨骼凸起扭曲,那便是小儿麻痹症遗留多年、折磨李承乾十余载的病根。
孙思邈对着玉兔传音器拱手,语气沉稳:“杨公子,病患麻醉平稳,器械、夹板、止血敷料尽数消毒完毕,手术是否可以启动?”
“可以,孙前辈。”
少年清朗的声音自玉兔中缓缓传出,条理分明,不带半分慌乱,“第一步,表层皮肉切开,暴露病变骨骼。我通过时空通道传送的不锈钢手术刀锋利轻薄,下刀力度放缓,切口控制在三寸弧形,只需刚好露出畸形踝关节即可,创口越小,后续感染风险越低。”
“老夫谨记。”
孙思邈抬手握住那柄寒光凛冽的手术刀,指尖能清晰感受到金属材质的顺滑坚硬,绝非大唐本土铸铁刀具可比。他凝神定气,目光死死锁定李承乾脚踝凸起处,手腕微微下沉,利落划出一道平整规整的弧形刀口。
薄嫩皮肉应声分开,淡红鲜血顺着创口缓缓渗出,站在身侧两名提前受训的太医助手立刻上前,攥住高温蒸煮消毒后的脱脂纱布,精准按压创面止血,动作熟练有序,全程没有多余晃动。
“止血操作标准到位。”杨云的声音适时响起,持续远程把控流程,“第二步,逐层剥离皮下脂肪与粘连肌肉,小心拨开表层软组织,完整露出下方畸形骨骼,切记避开皮下交错的细小血管与神经,一旦误伤,极易造成术后麻木、失血不止。”
“明白。”
孙思邈屏气凝神,手术刀游走在皮肉缝隙之间,数十年诊脉正骨沉淀出的稳定功底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哪怕是第一次执行这种剖开肌体的新式疗法,他依旧心如止水,每一次下刀、剥离都精准克制,没有半分手抖慌乱。走遍天下救治过数万伤病之人,外伤清创、断骨接驳早已刻入本能,只是这种深层解剖之法,于他而言仍是全新领域。
半柱香后,扭曲错位的踝骨完整暴露在烛火之下,凹凸畸形的骨质看得人心头一紧。孙思邈停下动作,低声向玉兔汇报:“软组织剥离完成,畸形骨骼完全显露,下一步该如何操作?”
“接下来是整场手术风险最高、最关键的第三步——截骨矫正。”
杨云的语调陡然凝重几分,一字一顿加重语气,“需要锯断固化畸形的病变骨骼,才能重新摆正生长角度。断骨过程震荡剧烈,会削弱麻沸散镇痛效力,立刻让助手为太子追加一剂稀释麻沸散,把控在安全剂量以内,不可过量伤及脏腑。”
孙思邈眉头微蹙,心底生出顾虑,当即发问:“追加药量会不会损耗殿下气血、损伤心脉?”
“前辈放心。”杨云早有预案,从容解答,“我对照古籍麻沸散配方核对过安全阈值,本次追加剂量仅为基础药量三成,只会加深镇痛效果,不会伤及五脏六腑,不会留下体虚后遗症。”
“既然公子测算妥当,即刻照办。”
孙思邈抬手示意助手递上调配好的药液,用银勺少量分次送入李承乾口中,等候片刻确认少年呼吸依旧平稳,才拿起一旁细长特制骨锯。
锯齿细密锋利,握柄贴合手掌,单看外形便极具冲击力,寻常医者光是看见便会心生怯意。
“孙前辈,落锯节奏放缓,匀速往复,目光紧盯骨骼缝隙,绝对不可划伤周边包裹的神经、血脉,一旦破损,后患无穷。”
“老夫知晓。”
孙思邈双腿扎稳马步,稳住手臂发力,骨锯贴合畸形骨质缓缓推拉。
咯吱……咯吱……
骨骼摩擦切割的沉闷声响,在密闭安静的手术室里无限放大,清晰穿透厚麻布隔墙,一字不落地飘到殿外,刺得殿外等候的所有人心脏阵阵发紧。
殿外庭院,青石地砖冰凉刺骨。
李世民一身常服肃立门前,一夜未合眼,眼底布满浓重青黑,原本沉稳威严的帝王面色惨白,双手不自觉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那一阵阵骨头摩擦的声响钻入耳朵,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儿子皮肉割裂、骨骼受损的画面,心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
他嘴唇无声开合,一遍遍在心底默念儿子的名字:高明,撑住,一定要撑过去。
长孙皇后静静依偎在帝王身侧,同样彻夜不眠,精致眼窝通红浮肿,眼眶残留未干泪痕,连日积压的担忧、恐惧早已让她心力交瘁。可她强撑着稳住心神,轻轻抬手覆上李世民紧绷的手背,柔声宽慰:“陛下莫要过度忧思,高明福泽深厚,孙神医医术冠绝天下,再加上远隔千年的杨公子全程指引,定然不会出事。”
李世民缓缓点头,喉咙干涩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此刻他能做的唯有静静伫立等候,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室内那场前无古人的手术之上,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如同凌迟般煎熬。
手术室内部,持续许久的锯骨声骤然停下。
“咔嚓——”
一声轻响,畸形病变的骨质彻底断开。
孙思邈长长吐出一口压抑许久的浊气,后背早已被细密冷汗浸透,内层医袍全部打湿。最难、风险最大的截骨步骤顺利完成,没有误伤任何血管神经,创口出血量始终控制在安全范围,没有出现大出血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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