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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天价拍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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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天价拍卖

辰时未到,西市已经挤不动了。

云记铺子前的那片空场,连夜搭起了一座半人高的木台。

台上铺着猩红的毡子,正中一张长案,案后一把高椅。

台侧,立着一面铜锣。

台下,黑压压的人头,从台脚一直排到街口,又从街口,拐进了两条巷子。

前头几日放出去的风,把整座长安都吹动了。

来瞧热闹的百姓,把外围挤得水泄不通。

可真正能站到台前十步之内的,没几个是寻常人。

一辆辆马车停在坊口,下来的人,男的锦衣,女的珠翠,仆从如云。

各府的掌家夫人,今日来得格外齐。

她们不能抛头露面,便包下台边两座酒楼临街的雅间,竹帘半卷,露出一双双描画精致的眼睛。

仕女们的香风,混着脂粉气,把半条街都熏得暖了。

崔福站在台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眯着眼,打量着台上的布置。

他是天不亮就到的。

出门前,老爷只交代了一句话。

看清楚,每一件东西,落到谁手里,卖了多少钱。

还有——老人顿了顿,那面镜子,若有必要,你可以举牌。

看看这潭水,有多深。

不远处,卢家的管事也来了,揣着手,一脸的皮笑肉不笑。

两家的下人,谁也不看谁,可眼角的余光,都在对方身上。

开拍前,各家验资的场面,先就成了头一道风景。

云记的柜台前排起长队,一辆辆骡车从坊口赶进来,车上全是一箱一箱的铜钱。

箱盖掀开,一串串的铜钱码得整整齐齐,在冬日寡淡的日头底下,泛着黄铜的光。

柜台后,十几个账房先生,噼里啪啦打着算盘,验一户,发一面号牌。

围观的老百姓,看傻了。

我的老天爷……这得多少钱?

瞧见那车没有?荥阳郑家的!整整三骡车!

太原王家更邪乎,听说抬进去两箱金子!

人群里,有人忽然小声嘀咕。

唉,你们说,这些高门大户,平日里哭穷,一个比一个哭得响。怎么今日,都跟开了闸似的?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解气。

你懂什么!前头粮价疯涨那会儿,他们一斗米敢卖几百文!如今朝廷拿沙子烧的宝贝,光明正大地掏他们的库——这叫,一物降一物!

人群外围,一个臃肿的身影,缩在墙角,呆呆地看着那一车一车的铜钱。

是丰大贵。

关中粮商头一号的人物,如今丰隆号的门板,已经半个月没开了。

他看着那些钱,想起自家仓里那些卖不出去、正在喂老鼠的粮。

六百文一斗收来的粮……他喃喃自语,人家一窑沙子,比我一仓粮,值钱百倍……

风一吹,他打了个寒噤,裹紧袍子,佝偻着背,挤出人群,走了。

没有人注意到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台上。

辰时三刻。

铜锣的一声,震得满街一静。

钱有方登台了。

盐铁司的精算账房,今日换了一身簇新的靛蓝直裰,手里托着一柄小小的紫檀木槌。

他往台中央一站,先朝四方,团团一揖。

诸位!

在下钱有方,奉旨主持今日之拍。

规矩,只有三条,诸位听真——

他竖起一根手指。

其一,凡举牌者,先验资。云记柜台,现钱、金帛、宝货,皆可作价。空口喊价的,休怪钱某请金吾卫送客。

台下,一片低低的议论。

验资。

这一手,先把凑热闹喊虚价的路,堵死了。

其二,每件神物,皆有起拍之价。举牌一次,加价不等,价高者得。

其三——钱有方举起手中木槌,钱某报价之后,三声无人应,木槌落下,买卖即成。落槌无悔!

规矩已明。今日神物,共四件。

开拍——!

铜锣又是一声。

两名伙计抬着一只锦盘上台,盘中红绸掀开。

一串珠子,静静躺在绸上。

一百零八颗,颗颗龙眼大小,圆润剔透,迎着日头,流光溢彩,像一百零八滴凝固的露。

满场,齐齐抽了一口凉气。

第一件,玻璃佛珠一串。钱有方高声道,起拍价——十贯!

十贯。

台下前排,立刻有人举牌。

十一贯!

十五贯!

二十贯!

价钱像滚水一样,咕嘟咕嘟往上冒。

买珠子的,多是各府的女眷。

夫人小姐们坐在酒楼雅间里,不出面,只遣了仆妇下楼举牌。

可那份急切,隔着竹帘都挡不住。

六十贯!

八十贯!

一百贯!

叫到一百贯,场子里,已经倒了一片。

一百贯钱,寻常小户人家,一辈子也攒不下。

今日,买一串珠子。

竹帘后,荥阳郑家的夫人咬了咬牙,朝仆妇使了个眼色。

一百二十贯!

太原王家不甘示弱。

一百四十贯!

人堆里,忽然挤出一个高鼻深目的胡商,操着半生不熟的官话,把牌子举得老高。

一百五十贯!

满场一愣。

胡商见众人看他,急了,扯着嗓子嚷。

这样的珠子,运到我们大食,一颗,换一匹骆驼!一百零八颗,一百零八匹骆驼!

一百五十贯,便宜!太便宜!

人群哄的一声笑了。

可笑着笑着,各府夫人脸上的神色,都变了。

人家极西之地的国王贵族,都认这个。

这东西,是能在丝绸之路上,换来真骆驼、真宝马的硬货!

郑夫人咬碎了一口银牙。

一百五十五贯!

两家叫到一百六十贯,郑夫人的帕子,绞成了一团。

最终,王家的仆妇,把牌子举过了头顶。

一百六十贯——!

钱有方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一百六十贯,一次。

一百六十贯,两次。

一百六十贯——

木槌落下。

成交!

的一声脆响,满场哗然。

开场第一槌,一百六十贯。

看热闹的百姓,已经傻了。

可台上,钱有方面不改色。

离拍卖台一箭之地,另一座酒楼的顶层,雅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

杨云坐在窗后,面前一壶热茶,神色平静。

房玄龄坐在他对面,老先生眯着眼,听着窗外一阵高过一阵的喊价声,捻须的手,一直没停。

一百六十贯。老宰轻声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杨公,老夫在户部,管了半辈子钱粮。

今日才算开了眼。

原来从那些人的库里掏钱,最快的法子,不是加税,不是清查——

是摆一件他们没见过的宝贝,再请他们自己喊价。

杨云斟了杯茶,推过去。

房公,这才是第一件。

真正的好戏,在后头。

窗外,喊价声又是一浪。

房玄龄望着窗缝里那片攒动的人头,忽然问了一句。

老夫只担心一桩——这样的价,能叫几回?今日新鲜,人人疯抢。三月之后,半年之后呢?

房公问到了点子上。杨云道,所以玻璃,只做少而贵。每月几件,吊着卖,绝不限量敞开。

再者——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点笑意,谁家库里,还没几样压箱底的宝贝等着换新呢?妇人斗首饰,男人斗席面,老人斗寿礼,嫁娶斗聘妆。

体面二字还在,这买卖,就断不了。

房玄龄怔了怔,随即抚掌。

以人欲为薪,以国库为釜。老宰摇头叹笑,杨公,你这一炉,烧的不是沙子。

是人心。

杨云但笑不语。

第二件——

锦盘再开。

一对玻璃杯,并排放着。

杯壁薄得几乎看不见,盛上半杯清水,水在杯中,杯在日下,清清亮亮,晃一晃,满杯都是碎金似的光。

玻璃暖杯一对。钱有方道,冬不烫手,夏不沁汗。起拍价——五十贯!

这一回,男客们坐不住了。

杯子,是席面上的东西。

席面上摆什么,就是脸面是什么。

六十贯!

一百贯!

一百三十贯!

卢家的管事,慢悠悠举了第一次牌。

二百贯。

场子静了半息。

随即,七八只牌子,同时举了起来。

二百五十贯!

三百贯!

四百贯!

价钱一路翻过四百贯,举牌的人,才渐渐少了。

叫到五百贯,场上只剩三家。

卢家,赵郡李家,还有一位关中来的大贾。

三家你十贯我十贯,咬着往上磨。

五百八十贯。

六百贯。

六百二十贯!

那位大贾额头见了汗,一咬牙,把牌子狠狠一举。

六百五十贯!

卢家管事的眼皮跳了跳,终究,把牌子收了回去。

李家也摇了头。

六百五十贯,一次——

六百五十贯,两次——

六百五十贯,三次——成交!

木槌落下,那大贾一屁股坐回椅子里,像打了一仗,脸上却笑开了花。

六百五十贯,买一对杯子。

搁在一个月前,说出去,能叫人笑掉大牙。

可此刻,满场没有一个人笑。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东西越少,越要抢。

今日这四件,抢完,就没了。

第三件抬上来的时候,场子里的空气,已经绷得像弓弦。

一只玻璃花瓶。

细颈,圆腹,亭亭玉立,瓶身通透,日头一照,满台流光。

玻璃玉瓶一件。钱有方高声道,插花在室,满室生春。起拍价——二百贯!

二百贯的起拍价,叫场子冷了一瞬。

方才那对杯子才五十贯起拍,这一件,直接翻了四倍。

有人迟疑。

二百贯,不是小数目,万一叫上去,砸在手里……

场上,稀稀落落举了两只牌子。

二百一十贯。

二百二十贯。

然后,便没了声息。

钱有方站在台上,不慌不忙。

二百二十贯,一次。

他拖长了声调,木槌,缓缓举了起来。

二百二十贯,两次——

诸位。他忽然停下,环视全场,叹了口气,此瓶,窑场一月,仅出三只。一只,今日在这里。一只,在宫里。还有一只——

烧了十天,出炉的时候,裂了。

往后一个月,有没有,钱某不知道。

二百二十贯,三次——

木槌,朝案上落去。

三百贯——!

斜刺里,一声暴喝。

博陵崔家二房的管事,涨红了脸,把牌子举得笔直。

木槌在离案面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钱有方笑了。

三百贯。

这一声,像捅了马蜂窝。

三百五十贯!

四百贯!

四百五十贯!

竹帘后,各府夫人们,全坐不住了。

宫里有一只。

满长安,宫外独一份。

这要是叫别家抢了去,自家往后的宴席,还怎么摆?

六百贯!郑家的仆妇,声音都劈了。

七百贯!

九百贯!

价钱疯了。

台上的钱有方,脸上笑眯眯,手心里,也全是汗。

他干过十几年账房,算过盐,算过粮,算过漕运的脚钱。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钱,是这样花的。

叫到一千二百贯,场上,只剩荥阳郑家和太原王家,两家死磕。

一千三。

一千四。

郑家的仆妇回头望了一眼酒楼。

竹帘后,郑夫人的脸,白得像纸。

她库里能动用的现钱,到头了。

一千五百贯。

王家管事的声音,不高,却稳。

竹帘后,郑夫人闭上了眼。

一千五百贯,一次!

一千五百贯,两次!

一千五百贯,三次——

成交!

木槌落下。

王家管事长舒一口气,朝四方拱了拱手,满面红光。

满场,叫好声,惊叹声,倒吸凉气声,响成一片。

一千五百贯。

长安城里一座三进的大宅子,也就这个价。

今日,买了一只插花的瓶子。

可所有人都知道——

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头。

前三件拍完,日头已经偏到了南边。

钱有方抬手,示意全场安静。

他没有立刻请出第四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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