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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世家疯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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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世家疯抢

拍卖过后的第三天,荥阳郑家,办了一场赏梅宴。

帖子发出去八十张,来了九十多位。

多出来的那十几位,都是不请自来、托着人情挤进来的。

为的什么,人人心里都清楚。

开席之前,主人家先领着满座宾客,到了正厅。

正厅的条案上,罩着一方锦缎。

郑家老爷亲自,把锦缎一掀。

满厅的抽气声,整整齐齐。

一对玻璃杯,一瓶玻璃花,还有一串玻璃佛珠,供在上头,迎着满厅烛火,流光溢彩。

方才还在寒暄的宾客们,不约而同地,往前凑了半步。

郑公,这……这就是那对杯子?

听说那日西市,叫到六百五十贯?

六百五!郑家老爷伸出手指,比了个数,声音不高,恰好让满厅都听见,诸位,不是郑某显摆。这物件,金贵不在价钱——

在,有钱,你也买不着。

他示意管家,往杯中,斟了半盏酒。

清亮的酒液,盛在透亮的杯子里,端着走到烛下,一杯酒,竟像盛了一杯流动的光。

诸位请看。郑家老爷把杯子举过头顶,酒在杯中,烛在杯外。隔着杯子,连烛火有几簇,都数得清。

满厅的宾客,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有那性急的,已经忍不住问出了声。

郑公,云记的单子,真排到开春了?

开春?郑家老爷摇头,郑某订这一对的时候,排到了腊月。如今么……他意味深长地一笑,诸位自个儿去问问,就知道了。

诸位,小物件,不值一提。郑家老爷抚须,笑得云淡风轻,前几日西市,侥幸,抢下了这么一对杯子。

满座的眼睛,全直了。

那一日的席面,宾主尽欢。

酒过三巡,满厅的话题,就没离开过那对杯子。

这个说,他家老三托了军中的关系,想在云记插个队,叫石敢当带着兵丁,客客气气请了出去。

那个说,平康坊有名的歌伎,得了恩客送的一颗玻璃珠,如今身价翻了三倍,缠头之资,一晚上能顶从前一个月。

还有个半醉的,拍着桌子感慨。

老夫活了五十年,头一回见这样的买卖——东西越贵,买的人越疯;买的人越疯,东西越贵!

这是什么道理?!

满座皆笑,可笑过之后,各人心里,又都各自一沉。

散席的时候,每一位宾客走出郑府大门,脚步都是飘的,心里都烧着同一句话——

郑家有了。

咱们家,还没有。

一夜之间,长安的席面,改了规矩。

从前宴请,比的是歌舞,是庖厨,是座中来了几位贵客。

如今,先比杯子。

席上若摆不出一只玻璃杯,再好的酒,也像缺了味。

主人家脸上无光,客人们嘴上不说,眼里那点若有若无的怜悯,比说什么都扎人。

有那殷实些的商贾,咬碎了牙,托了三层关系,从云记后门的订单里,抢到一只排在开春的杯子,先不摆,领着全家老小,围着看了三天。

到第四天,才敢往席面上端。

杯子往桌上一放,满席的客人地起身,那一场酒,主人家脸上的光,亮得能照人。

男人斗席面。

妇人斗的,是头上。

命妇们走动,远远一眼,先看对方鬓边。

鬓边若有一点流光,莹莹的,随着步子一晃一晃——那是玻璃珠。

谁家夫人簪了玻璃珠,谁家夫人赴宴的时候,腰杆就是直的。

没簪的,到了席上,话都少说两句。

平康坊的银楼,连夜挂了告示:重金求购玻璃珠,大小不论,成色不论。

告示贴出去三天,一粒珠子也没收着。

买到的人,谁肯卖?

那是拿钱都买不来的体面。

嫁娶的行情,也跟着变了。

崇仁坊一户人家办喜事,男家送去的聘礼单子上,头一行,赫然写着——玻璃珠一对。

就这一对珠子,把原本旗鼓相当的两家,硬生生分出了高下。

女家的老夫人捧着那对珠子,逢人便说亲家有心,一高兴,嫁妆又添了两抬。

没几日,满长安说亲的媒婆,嘴里都换上了新词。

郎君家别的没有,云记的单子,订了两张!腊月提货!

就这一句话,比十句家财万贯都管用。

连西市门口摆摊卖炊饼的老汉,都学会了拿玻璃说事。

客官,来一个?俺们家饼子,就搁云记铺子对面卖!沾着宝气呢!

云记的门槛,快被踩平了。

铺子后头接订单的柜台,从天亮排到天黑。

订金先收三成,货期排到明年开春,就这样,单子还是雪片一样往里飞。

钱有方坐镇柜台,十几天下来,人瘦了一圈,嗓子哑得像破锣。

不接了不接了!账房先生们哭着求他,钱大人,单子真的记不下了!

记不下也得记。钱有方端着浓茶,眼睛亮得吓人,一张单子,就是一户人家的库银。一笔订金,就是一车铜钱。

咱们接的不是单子——

是各家库房里的家底!

铺子前头,石敢当带着一队兵丁,维持秩序。

这位盐铁司的护卫头目,如今成了长安城最得罪不起的人。

管你是国公府的长史,还是尚书家的管事,到了队尾,都得乖乖站着。

有那想塞钱插队的,银子刚递过去,就叫石敢当连人带银子,一块儿拎了出来。

国公爷有令。黑脸汉子嗓门震天,云记的单子,只认先后,不认贵贱!

谁再递钱,单子作废,永不许再买!

这话传出去,排队的秩序,反倒更好了。

可各府的管事们,站在这条队里,心里那滋味,就别提了。

他们这辈子,走哪儿不是被人捧着?

如今为了一个排队的先后,天没亮就得来,顶着寒风,一站一上午。

可没有一个,敢不来的。

老爷交代了,夫人交代了,老夫人也交代了。

买不着,别回去。

满城疯抢的风潮里,只有一处地方,安静得反常。

城南,崔府。

正院里,大夫人坐在老夫人下首,手里的帕子,绞了松,松了绞。

母亲。她终于忍不住,郑家那对杯子,如今满长安都在说。再过半月,是咱们家老太爷的冥寿,届时五姓的人都要来……

席面上,若连一只杯子都摆不出来……

老夫人的脸,沉得像水。

老爷说了,崔家,一文钱,不许往云记送。

可……

没有可是。

大夫人把话咽了回去,眼圈却红了。

坐在另一侧的二夫人,到底年轻气盛,没憋住。

母亲,儿媳斗胆,说句不该说的。

前儿个儿媳回娘家,家里的嫂子,头上簪了颗玻璃珠,衬得满头的金翠都没了颜色。满屋子的人,眼睛都长在她鬓角上。

儿媳在娘家坐了一下午,如坐针毡。

咱们崔家,诗礼传家几百年,什么时候,叫人在两个字上,比下去过?

老夫人手里的佛珠,捻得飞快。

体面?老夫人的声音发紧,去买那小儿的东西,才叫丢了体面!

那咱们家的姑娘呢?二夫人的声音也高了,三娘开春就要说亲了!到那一日,别家姑娘头上珠光宝气,咱们三娘鬓边空空——

谁还上门提亲?!

的一声。

老夫人把佛珠拍在了案上。

满屋的夫人,齐齐噤声。

二夫人也自知失言,慌忙垂下头,肩膀一抽一抽,不敢再言语。

正院里,静了许久。

老夫人缓缓闭上眼。

都下去吧。

老爷的规矩,谁也不能破。

夫人们鱼贯退出。

可每个人走出院门的时候,脚步都比来时,沉了三分。

正院的门关着。

角门,却是开的。

崔家二房的孙辈,一个十七八岁的郎君,揣着自己攒了三年的私房,连着三天,天不亮就溜出角门,去云记排队。

排到第三天,终于轮着他,订下了一只排在明年二月的小杯。

少年揣着订单,从后门溜回府,叫廊下的管事撞了个正着。

管事的看看他,又看看他怀里露出一角的订单纸,咳嗽一声,别过脸去。

今日风大,老奴什么也没瞧见。

这样的事,崔府里,不止一桩。

大厨房的采买,西跨院的婆子,二门上的小厮……

谁也不知道,自家府里,有多少人,悄悄把铜钱,送进了那间铺子。

禁买令贴在正院,像一张没人理的废纸。

纸上的墨还新着,府里的钱,已经从角门、后门、小门,淌出去好几股了。

崔伯约不是不知道。

老人坐在书房里,听崔福回完话,久久没有言语。

老爷,要不要……查一查?

查谁?崔伯约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查二房的孙儿?查厨房的采买?还是查你自己?

崔福的腿一软。

老奴……

老夫知道你没买。崔伯约闭上眼,可你敢说,你家里人,没买?

崔福不敢答。

他家老婆子,前几日还跟他念叨,说对门王家的婆子,得了半串玻璃珠,走道都带着风。

念叨了三天。

第四天,他咬咬牙,叫儿子揣着钱,去云记排了半日队。

订了两颗,明年三月提货。

这事,他烂在肚子里,没敢跟任何人说。

此刻叫老爷一句话点破,老管家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书房里静了许久。

罢了。

崔伯约睁开眼,眼底一片疲惫。

传老夫的话——冥寿的席面,要办。

杯子,你去办。

走商行,别走府里的账。买着了,也别声张,席面当天,摆出来就是。

记住——老人一字一字,像从石头缝里往外挤,崔家,没有买过玻璃。

是南边来的故旧,的。

崔福躬身领命,退到门口,又被叫住。

订金几成?

三成。货期,排到明年开春。

加钱。崔伯约面无表情,问云记,加价几成,能提前提货。

崔福愣住了。

加钱,提前提货?

老爷方才还说,崔家一文钱不往云记送……

可他一个字也不敢问,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冥寿那日,崔府开宴。

五姓的人,到得齐齐整整。

正厅的条案上,一对玻璃杯,一只玻璃瓶,迎着烛火,摆得端端正正。

赴宴的各家,进门第一眼,都看见了。

也一瞬间,都明白了。

没有人问来历。

崔家自己,也只淡淡一句——南边故旧所赠。

故旧?

满座的老狐狸,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南边来的故旧,不就是西市那间铺子么?

可没有一个人,点破。

崔家若真硬挺着不摆,那才叫天大的笑话。

酒过三巡,卢家的席位上,有人低声对卢崇义道。

卢公,看见没有?崔公嘴上骂得最凶,府上,不也……

卢崇义面无表情,端起面前的酒杯。

那只杯子,也是玻璃的。

卢府自家的。

喝酒。

老人只说了两个字。

可那两个字里的滋味,涩得像泡了三遍的浓茶。

书房里,只剩崔伯约一个人。

老人坐在椅上,一动不动,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窗外的天光,从亮,到暗。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终南山上一夜,他对着五姓的家主,把两个字,说得字字千钧。

收拢银钱,冻结借贷,让市面的钱紧起来,拖垮国库。

多好的局。

结果,盟约的墨还没干透——

他自家的钱,先漏了。

漏得无声无息,漏得名正言顺,漏得连他这个家主,都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末了,还得捏着鼻子,加价去抢。

卢家的情形,比崔家,好不到哪儿去。

卢崇义这些日子,逢人便骂。

沙子!一窑沙子!

六千八百贯一面镜子,一千五百贯一只瓶子!疯了吗?都疯了吗?!

这等奇技淫巧之物,祸乱人心!老夫若是谁敢往府里买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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