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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玉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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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的布盖着,布的边缘掖得很整齐,陆渊直起身来,把药材包码好,“走了。

”沈珩往门口走。“哎,晚上来喝酒。”陆渊在后面喊,“再说吧。

”沈珩走出了门。

傍晚,沈珩路过了铁匠铺,铺子开着门,炉火还在烧。

姜伯站在铁砧前面,正在打一把菜刀,锤声均匀,缓慢,跟平时一样,

但今天姜伯没有低头打铁。

他仰起脸,看到了沈珩,沈珩,姜伯很少叫他的名字。

平时两人见面,点个头就够了,姜伯叫他名字的时候,说明有事,

沈珩走到铺子门口,姜伯放下锤子,走到铺子后面。

铺子后面是一间小屋,堆满了各种铁器和工具。

角落里有一张旧木桌,桌上放着一个木箱,木箱不大,

跟陆渊桌下那个差不多大,

但这个箱子更旧。木头已经发黑了,边角磨得圆润,铜扣上生了绿锈。

箱子上面没有落灰,说明姜伯经常擦拭它,姜伯打开箱子。

箱子里面垫着一层旧棉布,棉布上面放着一样东西,一块玉佩,碧绿色的,

不大,

巴掌的一半大小。玉质温润,透着柔和的光,就跟里面藏着一盏灯。

玉佩的形状是椭圆形的,上端有一个小孔,可以穿绳子。

正面刻着一个纹章,一只展翅的飞燕,燕子的线条很简洁,

但每一笔都刻得深而极准。

翅膀展开的角度、尾羽的弧度、喙的尖锐,不是普通工匠能刻出来的东西。

纹章的边缘有一圈细如发丝的云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沈珩接过玉佩,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刻着四个小字。

字迹很旧,笔画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平安顺遂”。

沈珩的指尖在字上摸了摸。

字迹的凹凸感很清晰,笔画很浓,像是刻了很多年了。

他注意到这四个字的字体跟私塾里教的正楷不同。

更古老,更端庄,每一笔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气度。

他不清楚这是什么字体,但他觉得这个字体很眼熟,眼熟,飞燕,纹章,

绿色的玉。

这一切,仿佛在哪里见过,在很久很久以前,他眼皮合上,试图回忆。

记忆隔着一层水,能看到轮廓,但看不清细节。

他睁开眼,看着手里的玉佩。

碧绿的玉在夕阳里泛着温润的光,飞燕纹章的线条流畅有力,

像要从玉面上飞出来。

姜伯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停在了沈珩的手上,沈珩抬起头,

看着姜伯的眼睛。

姜伯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铁匠看学徒时的严厉,不是邻居看邻居时的客气。

像是在看一个人,看得很深,像是在看另一个人——一个已经不在的人,

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

像是跨越了很多年、很多事,最后浓缩成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情感。

沈珩说不出那是什么,但他清楚,这块玉佩对姜伯来说很重要,

重要到他不舍得给,但又必须给。“多谢姜伯。

”沈珩把玉佩揣进了怀里,姜伯没吭声。

他头一点,幅度很小,就像怕点重了会碎掉什么东西。

他转身走回了铁匠铺,门关上了,门关上的那一刻,沈珩听到了一声叹息,

轻得像风。

轻到他不确定是风声,也许是铁匠铺里炉火的声音。

但那个声音的形状不像风——更像一个人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完了之后,

剩下的最后一口气。沈珩站在铁匠铺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门是旧木板做的,上面有几道裂纹,裂纹里塞满了灰尘和铁锈。

夕阳照在门板上,把裂纹照得发亮。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怀里的玉佩贴着胸口,发凉。

走了几步之后,被体温捂暖了。

但走到巷口的时候,他低头瞥了一眼——玉佩上那只飞燕的纹路,

在夕阳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

不是反光,玉石不会反那种光,像是从里面透出来的,沈珩眨了一下眼,

光没了。

但沈珩的手指还停留在玉佩上,指尖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

就跟玉石本身在发热,沈珩把玉佩攥紧了,发热停了,但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天已经黑了,沈珩推开了自己屋子的门,沈珩点了灯,把玉佩放在桌上。

灯光照在玉面上,碧绿的玉泛着柔和的光,飞燕纹章的线条在光线下格外清晰。

翅膀展开的角度、尾羽的弧度、喙的尖锐。

他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平安顺遂”四个字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他盯着那只飞燕看了一会儿。

他感觉到了一种很沉、很模糊的东西,从某个地方涌上来,堵在胸口。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像是他曾经每天都能看到这只飞燕,不是在玉佩上,是在别的地方,

一个很大的地方,到处都是飞燕,旗帜上、墙壁上、衣服上、柱子上,

他合上眼,

试图抓住那个画面。太阳穴开始疼了。

那种熟悉的、钝钝的疼痛,像一根针在太阳穴上慢慢转。

每次他试图回忆十岁之前的事,都会这样,画面在脑子里晃了一下。

金色的飞燕,红色的柱子,很高的天花板。碎了。

像水面上的倒影,一伸手就散了,他睁开眼。

飞燕纹章还静静地躺在桌上,灯光照着它,它照着灯光,什么都没有变。

沈珩把玉佩拿起来,翻过来,用拇指摩挲着“平安顺遂”四个字。

他的拇指停在了“安”字上,停了很久,他拿不准为什么停在这个字上,

他把玉佩放在枕边。

碧绿的玉在灯光熄灭后的黑暗里泛着微光,飞燕纹章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他侧过身,面对着玉佩,他盯着那只飞燕,直到眼皮越来越重。

睡着之前,他伸手摸了一下玉佩的边缘。

他的手指停在了翅膀的尖端,那个尖端很凉,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

对着他吹了一口气,他的手缩了回来,他眯起了眼睛。

眼前黑暗下去的一瞬间,那只飞燕,动了。

翅膀扇了一下,也许只是灯光晃的,也许只是他眼花了,但沈珩猛地睁开了眼,

玉佩静静地躺在枕边。

飞燕纹章在灯影里泛着冷光,什么都没有变,但他的手在发抖。

他把玉佩攥在掌心里,边缘硌着皮肤,他把玉佩压在枕头底下。

闭上眼睛之前,他做了一个决定——不问姜伯。先问陆渊。

马老板每次来落云镇都要找陆渊关着门聊大半天,聊关卡、聊路线、

聊他一个做买卖的不该知道的东西。也许陆渊比他想象中知道得多。

他合上了眼。枕下的玉佩凉凉的,贴着他的耳根,像在等他睡着。

但他翻来覆去地想着陆渊看到玉佩时顿的那一拍——不是惊讶,是迟疑。

像在掂量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第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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