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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梦里那一个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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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在跑,他们在尖叫,在哭喊,声音混在一起,像被搅碎了,

分不出谁是谁的。

空气中弥漫着烟味——木头和布帛燃烧的烟,混着一股甜腥的味道。

血。

沈珩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手,手上有血。

谁的?

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孩子跑向他。

女人的衣服是红色的。

绸缎的,很贵重,但已经被烟熏得发黑了,袖口撕了一道口子。

她的脸上全是泪,泪痕在烟灰里冲出了两道白印,但她的眼神很坚定。

那种坚定——像是把一辈子的力气都用在了这一刻。

她把孩子塞到沈珩怀里。

她说了一句话。

沈珩听不清,声音隔了一层水。

能听到她在说话,能感觉到她在喊,但每一个字都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只剩下模糊的音节。

孩子很小,大概一两岁,孩子在哭,哭得很厉害,小脸涨得通红。

沈珩低头看孩子的脸——被烟熏得黑乎乎的,看不清长相。

画面变了。

他看到了一个男人。

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人,跪在地上,面前站着一个士兵,手里拿着一把刀,

刀上有血。

男人在说什么,沈珩听不清,但他能看到男人的嘴在动。

说得很急,像是在求情,又像在交代什么。

男人的表情里有一种很深的愧疚,深到像是把一辈子的力气都用完了。

画面又变了。

火。

到处都是火。宫殿在燃烧,屋顶的瓦片在火中炸裂,发出噼啪的声响。

城墙在倒塌,石头从高处滚落,砸在地上,震得脚底发麻。

他站在城墙上。

风很大,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他的手紧紧抓着城墙的石头。

石头很烫,烫得掌心发疼,但他的手没有松开。

他看着城下,城下也是火,火光冲天,把半边天烧成了橘红色,在火光中,

他看到了一面旗帜。

旗帜是红色的,很大,在风中翻卷,旗帜上面绣着一只金色的飞燕。

展翅的,尾羽向后延伸,跟玉佩上的纹章一模一样。

那是王室的标记。

玉佩一直在姜伯手里,姜伯二十年前带他来落云镇。

姜伯的左臂全是旧伤疤,胸口有一道长刀痕,后背有箭伤。

旗帜在火光中飘动了几下,被火烧着了。

金色的飞燕在火焰中扭曲、卷曲,最后化成了一片灰烬,被风吹散了。

“父……”

这个字从沈珩的嗓子里挤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一个音节——“父”。

声音很微弱,仿佛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只漏出来一个字头。

他惊醒了。

浑身是汗,枕头湿了一片。

他张大嘴巴,拼命回忆那个梦,那个字后面的第二个字是什么?

他明明听到了,明明就在嘴边。

但越想越模糊,越抓越远。

是“亲”——但他听不清楚,那个女人的声音太远了,像是隔着一堵墙在喊他。

最后只剩下一个画面,一个女人蹲在他面前,眼睛红红的,嘴唇在动。

她在说什么?

他听不到,但他记得那个女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东西——像是欠了他什么。

沈珩猛地坐起来。

满头大汗,后背的衣服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他大口喘着气,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心跳很快,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东方的天际线上有一抹淡淡的光。

太阳还没出来之前的那种灰白色,像有人在天边抹了一笔水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里全是汗,手在发抖。

他想起了梦里的画面。

红色的宫殿、哭泣的女人、跪在地上的男人、燃烧的旗帜。

旗帜上的那只金色飞燕——跟玉佩上的一模一样。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玉佩还在,碧绿的,凉凉的,贴着他的胸口。

他把玉佩掏出来,放在手心里。

沈珩望着那只飞燕,他还没醒透——但那个声音,一定是真的,不是幻觉,

他的喉咙发紧。

不是悲伤。是某种从很深处涌上来的东西,堵在他的嗓子眼,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的眼眶湿了。

他摸不透自己为什么想哭,他只是觉得,那只飞燕……很熟悉,

像是他曾经每天都能看到的东西。像是他曾经生活在一个到处都是飞燕的地方。

玉佩躺在他的掌心里,碧绿碧绿的,晨光照在上面,那只飞燕像是活的。

窗外,天亮了。

落云镇的早晨又来了。

集市上开始有人声,鸡在叫,狗在吠,卖烧饼的老头在推炉子。一切都很正常。

但沈珩坐在床上,看着手里的玉佩,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只是心里有一个声音,很小,很远,像是隔着很多年、

很多事传过来的——那个声音在叫他。

他听不清那个声音在叫什么,但他清楚,从今天开始,他再也回不到昨天了。

窗外,集市上的叫卖声越来越近。但沈珩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一件事上——

那个声音叫他的时候,用的不是“沈珩”。

是两个字,他听清了第一个字。

第二个字,被一声鸡叫盖住了。

他刚想翻身再睡一会儿,把第二个字从梦里抓回来——但他没有。

因为窗外那只鸡叫完之后,没有第二声。

落云镇的鸡从来都是叫一串的,一只叫完另一只接上。

今天不对。

他走到窗边。

窗外,天刚蒙蒙亮,集市还没开,街上没有人,但牌坊

灰衣,看不清脸,那人面朝着他这边,一只手按在石柱上,跟上次一模一样。

沈珩推门出去,晨风很凉。

“站住。”

灰衣人转过身去,方脸,浓眉,左脸颊一颗痣,是酒馆里那个人。

“你是沈珩?”

“你是谁?”

灰衣人没有回答,他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扔在地上。

“有人让我告诉你,别再查了。”

“查什么?”

玉佩,飞燕,你的身世,“灰衣人退了一步,”下一次,不是信。

沈珩弯腰捡起信,信封上没有写字,封口是开的。

那个人是谁?

没有回答,灰衣人已经走进巷子深处了,脚步声渐远,最后被风声吞掉了。

沈珩攥紧了玉佩,飞燕纹章硌着他的掌心。

他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一行字。

**你父亲还活着。**

他站了很久,久到太阳从牌坊的缝隙里照过来,照在那行字上,墨迹已经干了,

但他还在看。

“父亲。”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还活着。”

谁写的这封信?灰衣人是谁的人?

他攥着纸条,指节发白。

知道了又怎样?他现在在哪里?这封信什么都没告诉他。

不急,灰衣人还会来的。

暗处还有一双眼睛。灰衣人只是送信的。

那五个字——“你父亲还活着”——是另一只手写的。

*(第1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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