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暂时收手(2/2)
“前几天。”
“几个人?”
“目前只发现一个,穿灰色短褂,跟马老板的人穿的一样。”
姜伯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他走到墙角,拿起一块抹布,擦了擦手上的铁锈和烟灰。
慢慢地擦着,像是在想什么。
“我教你几个法子。”他说。
沈珩的目光停在他身上。
“走小巷,不走大路。
”姜伯把抹布搭在架子上,“小巷有遮挡——墙角、门洞、拐弯,
都可以用来甩人。跟踪者在大路上跟得轻松,进了小巷就费劲了。”
走回头路,走几步,突然转身往回走,跟踪者来不及反应,就会暴露,
这一招最简单,也最管用。
利用人群,人多的时候混进去,人少的时候绕开。
人多的时候跟踪者不敢跟太紧,怕被你发现。
人少的时候你跑得比他快——你年轻,腿脚比他们利索。
沈珩把这些全记下了。
姜伯说的这些方法——走小巷、走回头路、利用人群——
不是一个普通铁匠能知道的。姜伯以前是什么人?
沈珩从未问过,但现在他越来越想知道。
“一旦他们知道你发现了,他们就会换人,或者直接动手。
”姜伯说“直接动手”四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变,但声音沉了一些。
“我记住了。”
姜伯看着他,他的目光在沈珩脸上停留了几息,像在打量什么。
“你学东西很快。”他说。
他顿了顿。
“像……”
像谁?沈珩的心跳快了一拍。像他的父亲?还是像……别的什么人?
姜伯不说,沈珩也不敢问。
沈珩望着他:“像谁?”
姜伯摇了摇头,他转过身去,拿起那把菜刀,继续打磨刀刃。
铁锤一锤一锤地落在铁块上,声音很均匀。
“没什么。记住,小心点。”
他的声音很沉。
但沈珩注意到,姜伯握刀的手比刚才紧了一些——手背上青筋鼓了起来。
姜伯在害怕?不,是在担心。担心什么?担心沈珩查到不该查的东西?
还是担心沈珩会遇到危险?
沈珩把这个问题记在了心里,他站在铁匠铺门口,看着姜伯的脊背。
炉火的光照在姜伯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一座山。
“姜伯。”沈珩说。
姜伯没有回头,铁锤继续落在铁块上,一下,一下,一下。
他停下脚步。漏了什么。
沈珩转身走了。
他走了几步,突然停住了。
因为感觉到了什么——一种被人看着的感觉,若有若无,
像一根细如发丝的针扎在后脖颈上。
那道目光从哪里来?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有人在看他。
他回头瞥了一眼。
巷子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那种感觉没有消失。
天已经黑了。
沈珩点了灯,伏在桌前。
他把抽屉打开,将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
账本、那张画了赵三出行路线的纸、今天画的路线图、
以及他这几天零零散散记的笔记。
他把这些东西摊在桌上,一张一张地看。
账本、路线图、笔记——三样东西,三条线索,指向同一个方向。
但这个方向太大了,大到沈珩觉得自己像一只蚂蚁,
站在一座山脚下,抬头看着山顶——他知道山在那里,但他爬不上去。
账本,赵三两年的走私记录,日期、数量、金额、经手人,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这是他的筹码——但筹码只有一次机会,用了就没了。
路线图。
从凌国铁岭到落云镇,跨国军械走私的全貌,
这不是他一个边境书生能对付的东西。
笔记,他这几天调查的所有发现。
黑石、军矿、走私路线、马老板、灰色短褂的跟踪者。
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这件事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看着这些东西,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清醒。冷冷的清醒。
他清楚地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凌国军方、跨国走私、军械原料。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不是一个边境书生能撼动的。
他清楚地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凌国军方、跨国走私、军械原料。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不是一个边境书生能撼动的。
他就像一只蚂蚁,站在一座山脚下,抬头看着山顶——他知道山在那里,
但他爬不上去。
他想起了赵三的话,想起了姜伯的话,想起了陆渊的话。
三个人,三句话,意思都一样——别管了。
也许他们是对的。
沈珩把桌上的东西一张一张地收起来,叠好,放回抽屉里。
账本在最
他关上抽屉,锁上了,钥匙他揣进了怀里。
他对自己说:暂时不查了,能力不够,等有足够的能力,再来处理这件事。
但他明白——这个“暂时”可能很长,也可能永远不会到来。
他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的山脊在夜色里像一条黑色的线,起伏绵延,一直延伸到天际。
天际线的北边,是凌国的方向。
那里有人在做什么?走私?备战?还是别的什么?
沈珩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必须知道。
远处的山脊在夜色里像一条黑色的线,起伏绵延,一直延伸到天际。
天际线的北边,是凌国的方向。
他拿不准凌国都城是什么样子,但他清楚,那里有人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
而他,
暂时无能为力。
他停下脚步。漏了什么。
他关上了窗户。
暂时不查了,把那些东西锁进抽屉里,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他只是个边境小镇的教书先生,那些事不是他该管的。
但真的能停吗?那个跟踪他的人,那双在暗处看着他的眼睛——
他们会让他停吗?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虫鸣。
是敲门声。
三下,很沉,每一下之间间隔差不多,像是数着数在敲。
沈珩停住了。
谁?这个时间来找他的人不多。赵三?陆渊?还是那个跟踪他的人?
他没有动,他站在黑暗中,听着。
敲门声停了。
静默。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很沉,很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赵三的声音。不是威胁,不是恐吓——是一种……示警?
沈珩握紧了拳头,他没有动。
然后是脚步声,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往镇子中间的方向去了,越来越远,
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
沈珩站在原地,他的目光很凉。
手垂在身侧,手指慢慢收紧,指节一个一个地鼓起来。
他走到门口,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巷子里空荡荡的,月光把青石板路照得发白。
地上有脚印——很大的脚印,鞋底有钉子,踩出来的印子比普通人的深。
赵三的脚印。
沈珩盯着那些脚印,看了几息。
他关上了门,他没有闩门。
他回到桌前,坐下来,抽屉是锁着的,钥匙在怀里,账本、路线图、笔记,
全在里面。
他以为自己可以暂时不管了。
但赵三不会暂时不管。
沈珩站了起来,走到抽屉前面,犹豫了一息,他把抽屉打开了。
他把账本拿出来,揣进了怀里,钥匙,他放在了桌上。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
他走了出去。
走了不到十步,他停住了。
前面,巷子拐角处,站着一个人。
灰色短褂。
沈珩的手伸进怀里,摸到了账本的封面。
灰色短褂的人——跟踪他的人。深夜出现在他家门口,要做什么?
威胁?警告?还是……别的?
灰色短褂的人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沈珩。
两个人隔着十步的距离,在黑暗中对视。
然后灰色短褂的人开口了,声音很沉,语速很慢。
“沈珩。”
他叫的是“沈珩”,但那个语气,不像在叫一个陌生人。
灰色短褂的人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缓缓抬起右手——不是要动手,
他手里什么都没有。他只是张开手掌,让沈珩看他的掌心。
夜光照在那只手上,掌心里有一枚铜扣。
飞燕纹章——跟沈珩怀里那枚一模一样。
沈珩的心跳漏了一拍。
夜光照在那只手上,掌心里有一枚铜扣。
飞燕纹章,跟沈珩怀里那枚,一模一样。
灰色短褂的人把手收回去,转身走了。
他没有留下名字,没有留下话。
只留下了一枚铜扣。
沈珩弯腰捡起来。铜扣背面刻着一个字——
“查”。
铜扣又烫了,这次比上次更烫。
像是有人在远处拨了一下棋盘。
拨棋盘的人不是写信的那个——是另一个。
*(第1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