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生面孔(2/2)
落云镇虽然偏,但毕竟是边境,来往的人本来就杂。
也许是他最近太紧张了,看谁都像有问题。
“走吧,回去吃饭。”陆渊转身往镇子的方向走了,沈珩跟了上去。
回到住处的时候,天快黑了。
他没有点灯,坐在案前,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纸和一支笔。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表。
那个看人的中年男人,自称行商,但什么都不买,
看脸看手看腰间——像在排查。
那两个年轻人,自称投亲,在镇上住了三天,没有亲戚,
闲逛路线规律——像在踩点。
那个老者,住在客栈,每天傍晚去镇东,方向固定——去凌国方向。
灰衣人,靠在马老板院墙外——盯着院子门口。
他在表
他放下笔,看着那行字。
他想起了另一件事,马老板写给凌国都城的信。
他不清楚信里写了什么,但他清楚——马老板写信之后没几天,
这些生面孔就出现了。
巧合?
沈珩不信巧合。
天亮之后,沈珩去私塾的路上经过镇子中间的十字路口。
路口旁边有一棵老榆树,树底下有一块青石板,平时是镇上老人乘凉的地方。
今天青石板上坐着一个陌生人。
三十来岁,青色长衫,头上扎着一方巾,肩上背着一个药箱。
药箱不大,木头的,表面磨得发亮,
箱盖上画着一个红十字——游方郎中的标志。
他在给一个老太太把脉,手指搭在老太太的腕上,闭着眼睛,表情很专注。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纸包递过去。
“三副药,水煎献,忌辛辣,五文钱。”
老太太掏了几个铜板递过去。
郎中接过来,揣进袖子里,笑了笑:“大娘,您身子骨还行,就是气血虚了些。
平时多喝点红枣水,别操那么多心。”
老太太笑着走了。
沈珩立在路口,看了那个郎中几眼。
郎中的面相很普通——方脸,浓眉,皮肤偏白。
但他的手很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游方郎中走南闯北,风餐露宿,手不可能这么干净。
要么他不是真正的游方郎中,要么他刚到落云镇不久,还没来得及沾上风尘。
郎中仰起脸,看到了沈珩,他笑了笑。
“这位先生,要看看吗?”
沈珩摇了摇头:“不用了。”
他继续往私塾走,走了几步,回头瞥了一眼。
郎中还在青石板上坐着,但他的目光没有看沈珩——他在看路过的每一个人。
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留两三息,移开。
跟集市上那个行商看人的方式一模一样,先看脸,再看手,最后看腰间。
沈珩转回头,加快了脚步。
下午,沈珩从私塾出来,又经过了十字路口。
郎中还在。但他换了一个位置——从青石板移到了路口对面的一棵柳树
他面前多了一个小摊,一块布铺在地上,上面摆着几个药包和一杆秤。
沈珩注意到,他的药包摆得很整齐,太整齐了,每个药包的大小一样,
折痕的方向一样,间距一样。
游方郎中的药包都是随手折的,大小不一,歪歪扭扭。
他的药包是提前准备好的。
沈珩脚步没停,低着头快步走了过去,走到巷子拐角的时候,他回头瞥了一眼。
郎中正在对一个路人笑。
笑容很和善——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好,眼睛眯起来的程度刚好,
连点头的频率都刚好。太完美了,完美到不自然。
沈珩拐进了巷子,消失在了墙壁的阴影里。
他贴着墙根走了几步,突然停住了。
身后有脚步声,轻到几乎听不见,但沈珩听到了——因为他一直在听。
他没有回头,加快了脚步,拐了两个弯,钻进了一条死胡同。
脚步声也停了。
什么都没有了。
天色已暮,沈珩站在窗边,窗户纸上映着最后一抹暮光。
街道上有几个人在走动。
他认出了其中两个——一个是那个行商中年人,一个是投亲的年轻人之一。
他们的步伐不紧不慢,像在散步,但目光在扫视周围的环境。
就像在巡逻。
沈珩关上了窗户。
房间里暗了下来,暮光从窗户纸上褪去,只剩下灰蒙蒙的一片。
他站在黑暗中,听着窗外的声音——脚步声、远处孩子的笑声、狗叫声、
风吹过屋檐的声音。一切都很正常。
但他心里有一种压迫感。
不是恐惧,不是紧张,
是一种更深的不安——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空气里那种闷热的、
让人喘不过气的感觉。
他清楚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但他拿不准那是什么。
窗外,脚步声又响了。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的——整齐的,有节奏的。
“到底在找谁?”他低声问。
他没有动,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方向。
那些整齐的脚步声不是来找别人的。
是来找一个胸口揣着飞燕铜扣、枕头底下压着飞燕玉佩的人。
*(第2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