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噩梦(1/2)
陆渊的安神茶没有挡住那个梦。
沈珩入睡不到一柱香,梦境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不是碎片,不是片段,
是一个完整的、清晰的、像亲身经历一样的梦。
他后来试图回忆是从哪个画面开始进入的,想不起来。
好像是长廊,又好像是那棵桂花树下的哭声。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半,陆渊送的那壶安神茶原封未动地放在床头,
早就凉透了。
他守着一个秘密——不能告诉陆渊,不是因为不信任,是因为告诉了就害了他。
他站在一条长廊里。
长廊很宽,地上铺着青石板,石板被擦得很亮,能映出人影。
两侧是朱红色的柱子,柱子上盘着龙纹,龙纹上贴着金箔,在光线下闪闪发亮。
头顶是高高的穹顶,穹顶上画着云纹和飞鸟。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裳——丝绸的,很轻,很软,贴在皮肤上凉凉的。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往前走,长廊很长,看不到尽头。
两侧每隔几步就有一盏灯笼,灯笼是红色的,光很暖。
走了一会儿,他听到了声音。
哭声。
从长廊的尽头传来的,很远,但很清晰——是女人的哭声,一种压抑的、
断断续续的哭,像在忍着不哭出声,但忍不住。
他加快了脚步。
长廊的尽头是一扇门,门很大,朱红色的,门上钉着铜钉,门是开着的,
他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院子。
院子不大,中间有一棵桂花树,树下放着一张石桌、两把石凳。
桂花已经开了,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香味。
一个女人站在桂花树下。
她背对着他,穿着一件深红色的宫装,头发盘得很高,上面插着几支金簪。
她的肩膀在颤抖。
她听到了脚步声,转过身去来。
沈珩看到了她的脸,她很年轻,也许只有二十出头。
五官很精致,但眼睛是红的,脸颊上有泪痕。
她看到沈珩的一瞬间,眼睛里闪过了一种很微妙的东西——一种决绝。
她蹲了下来,蹲到跟沈珩一样高的地方,她的手伸过来,捧住了沈珩的脸。
她的手很凉,凉得像冰,但她的眼睛是热的。
“珩儿。”她叫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到像风里的叹息。
但沈珩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记住你是谁。
沈珩想说话。他想问她:你是谁?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但他发不出声音。
女人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碧绿色的,椭圆形。
她把那块玉佩塞进了沈珩的手里,她的手指攥着沈珩的手指,攥得很紧。
她的手是凉的,凉到骨头里。
“别回头。”她说。“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回头。”
她站了起来,转身往院子的另一头走去,她走得很快,
裙摆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红色的弧线。
沈珩想追她,想喊她,但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动。
他只能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
院子的外面,更远的地方——火光冲天,浓烟从宫殿的屋顶上翻滚出来,
遮住了半边天空。火光把云都烧红了,像天边挂着一面巨大的旗帜。
旗帜,他看到了一面旗帜。
旗帜很大,在风中猎猎作响。
深红色的,上面有一个纹章——一只展翅的飞燕,翅膀张开,尾羽上翘,
周围环绕着云纹。
飞燕纹章。跟周老先生铜镜背面的一模一样,跟玉佩上的一模一样。
旗帜在火光中飘动,火光把飞燕照得通红,像一只浴火的鸟。
火光吞没了一切——哭声、喊声、兵器的碰撞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
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沈珩被潮水淹没了。
他醒了。
他猛地坐起来,大口喘气,汗水从额头上滚下来,顺着鼻梁流到嘴唇上,咸的。
后背的衣服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窗外天还没亮,但东方的天际线上有一抹灰白色的光,若有若无,
像墨水里滴了一滴清水。
他坐在床上,双手撑着床板,胸口剧烈起伏,心跳很快,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重。
他低下头,右手攥着一样东西——玉佩。
他把玉佩举到眼前,晨光从窗户纸上透进来,灰蒙蒙的,照在玉面上,
飞燕纹章在微光中泛着幽幽的绿。
梦里的旗帜,那只飞燕,一模一样。
他翻身下床,光着脚走到桌前,桌上有一支笔、半块墨、几张草纸。
他坐下来,把笔蘸了墨,在草纸上画了起来。
愤怒到了极致,沈珩反而冷笑起来。声音很轻——比怒吼更让人害怕。
他画了一只飞燕——展翅的,尾羽上翘的,周围环绕着云纹的。
他画得很慢,因为太记得了,每一个线条都清清楚楚,像刻在脑子里的。
翅膀的弧度、尾羽的纹路、云纹的走向,
他甚至能闻到那面旗帜在火光中烧焦的味道。
画完了。他把纸拿起来,跟玉佩对比了一下。
一样,完全一样。
他把纸放在桌上,看着那只飞燕。
心跳已经慢下来了,但胸口还是闷闷的,像压了一块石头。
上午,沈珩去了周老先生家。
周老先生今天精神好了一些,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
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子,
手里端着一碗粥。看到沈珩进来,他放下粥碗,笑了笑。
“珩儿来了。”
“嗯。”沈珩在他对面坐下来。
他只犹豫了一瞬,就从怀里掏出了那张画着纹章的纸,放在周老先生面前。
周先生,我在梦里看到了这个纹章。
周老先生低头瞟了一眼。
他的手抖了一下。
粥碗差点从手里滑出去,他赶紧用另一只手扶住了碗,粥洒了一点在毯子上。
他没有去擦。
他盯着那张纸。
沈珩看到了他的表情——老人的瞳孔缩了一下,嘴唇抿紧了,
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像在咽什么东西。
“这个纹章,”沈珩说,“跟您铜镜背面的一样。”
周老先生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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