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噩梦(2/2)
“周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周老先生的手在纸上停留了很久。
他的手指发颤,不是因为老——沈珩看得出来,那是一种极力克制的颤抖。
那是燕国的旧物。
“周老先生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沙哑了一些,像嗓子里卡了一根刺。
”没什么特别的。
燕国的纹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
周老先生抬起头,看着沈珩。
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老人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翻涌——不是惊讶,
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的恐惧。
也许……“周老先生顿了顿,在斟酌每一个字,”也许你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
“我什么时候见过?我不记得。”
有些记忆,“周老先生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被埋得太深了。
也许有一天,它们会自己浮上来。
沈珩望着周老先生,老人的眼眶泛红了,他没有哭,他在忍。
他的嘴唇在颤抖,下巴绷得很紧,喉咙里不知什么东西在堵着。
沈珩想追问。他想问:您知道些什么?您为什么看到这个纹章会这样?
您跟燕国有什么关系?我跟燕国有什么关系?
但他看到了周老先生的表情,那个表情让他把所有的问题都咽了回去。
“周先生,”他站起身来,“多谢你。”
他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
周老先生还坐在藤椅上,低着头,看着膝盖上那张画着纹章的纸。
他的肩膀在抖动。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瘦,很小,
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
下午,沈珩回到住处,推开门。
桌上多了一样东西——一把茶壶,土黄色的,不大,壶嘴上系着一根红绳。
壶旁边放着一张纸条,是陆渊的字迹:“喝了它,安神的。”
沈珩拿起茶壶,拔开壶塞,闻了闻。
一股草药的清香——不是普通的茶,里面有酸枣仁的味道,
还有一点点合欢皮的苦涩,都是安神的药材。
他把茶倒了一碗。
碗里的茶是淡黄色的,很清,味道不苦,有一股淡淡的甜,像加了蜂蜜。
陆渊什么时候泡的?
他上午去周老先生家的时候陆渊还在药铺,应该是趁他不在的时候过来的。
茶壶还是温的,说明泡了没多久。
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流下去,胃里暖暖的。
他太累了,连续几天没有睡好,脑袋里像被什么东西塞满了,沉甸甸的,
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他需要睡一个好觉。
他把茶壶放在桌上,躺了下来。
他又做了一个梦,跟之前的噩梦不一样的梦——没有哭喊,没有宫殿。
他站在一面镜子前面。
镜子很大,镶在一个雕花的木框里,木框是紫檀木的,上面刻着缠枝莲纹,
打磨得很光滑。
镜子里有一个人,不是他。
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玄色的华服。
衣领上绣着金线,腰间系着一条玉带,
玉带上挂着一枚碧绿色的玉佩——飞燕纹章。
那个年轻人的眉眼之间跟沈珩有几分相似——眉骨的弧度、鼻梁的形状、
下颌的线条。但气质完全不对,沈珩的气质是安静的、内敛的,像一潭深水。
那个年轻人的气质是——沈珩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威严?
不只是威严,还有一种沉重,像扛着什么东西,扛了很久,但还在扛。
那个年轻人看着沈珩,他的嘴唇动了动,像在说什么。
他的表情很紧切,像在交代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但沈珩一个字都听不到。
镜子碎了。从中间裂开的一道缝开始,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
碎片一块一块地掉下来,每一片碎片上都映着那个年轻人的脸。
那双眼睛,跟他的眼睛一模一样。
他醒了。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纸上透进来,亮得刺眼。
沈珩坐在床上,大口喘气,手心里全是汗,被子被蹬到了床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在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他说不清楚。
那个年轻人是谁?为什么跟他长得像?为什么穿着华服?
他为什么要跟沈珩说话?
他坐在床上,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那个穿玄色华服的年轻人,他跟自己太像了,像到让他害怕。
不是怕那个人——是怕那个人身上的东西:一座宫殿,一面旗帜,一场大火。
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
阳光涌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睛。
院子里,陆渊正在晾药材,几捆当归和白术摊在竹匾上,放在太阳底下晒。
陆渊蹲在竹匾旁边,把药材一根一根地翻面,动作很熟练。
他听到了窗户推开的声音,抬起头,看到了沈珩。他笑了。
“昨晚睡得好吗?”
沈珩望着陆渊。
陆渊的笑容很自然——嘴角上扬的弧度、眼睛眯起来的程度、点头的方式,
每一个细节都跟以前一样。
他心里觉得踏实。
不管那些生面孔是谁,不管他们在找什么人,至少他还有陆渊。
“不客气。”沈珩说。
陆渊笑了笑,低头继续翻药材。
阳光很好,风很轻,药材的味道很安心。
但陆渊翻药材的手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越过沈珩的肩膀,看向了巷子深处——只看了一息。
他低头,继续翻药材,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他的右手——翻药材的那只手——指尖发白。
沈珩的呼吸慢了半拍,他在用力控制自己。
一个普通的跑药材的,听到凌国两个字不至于紧张到指尖发白,
除非他跟凌国的关系不只是做生意。
就在这时,巷子深处传来吱呀一声,半掩的木门开了一条缝。
门后有人,一双眼睛正从缝隙里盯着这边,视线冰冷,像刀锋。
沈珩猛地转头。
门猛地关上了,巷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风。
他低下头,门缝底下压着一张对折的纸条。风掀开了纸角,上面只有两个字:
“快走。”
铜扣发烫了,比上次更烫。
这次不是催——是近。送铜扣的人,就在门外。
*(第2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