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旧书(2/2)
旧书上的批注是谁写的?周老先生知道多少?
他迈了一步,停住了。
透过窗户的缝隙,他看到了屋内的景象——周老先生坐在里屋的椅子上,
背对着窗户。他的肩膀在颤抖。
张婶说他“上山了”,但他在屋里,他在屋里,关着门,一个人坐在椅子上,
肩膀在抖。
沈珩站在窗户外面,看着那个瘦小的、弓着背的背影。
他想进去,想问清楚,想把旧书摊在周老先生面前问他——这些批注是谁写的?
那个“你”是谁?我是谁?
但他没有进去。
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有几片落在了地上。
风一吹,叶子在青石板上滑了一下,发出很轻的声音。
他想起了一件事。
周老先生教他读书的时候,偶尔会提到燕国——不是刻意的,是顺嘴说的。
比如讲到某段历史的时候,周老先生会突然插一句:“燕国不是这样的。
”或者“书上写得不对,燕国的……”然后他就停住了,像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赶紧把话题岔开。
沈珩以前没在意,现在他在意了。
周老先生为什么对燕国这么了解?
一个边境小镇的教书先生,为什么会对一个已经灭亡的国家了如指掌?
他把门带上——门本来是虚掩的,他把它关紧了,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声音。
他转身走了。
窗户的缝隙里,周老先生的肩膀还在抖,
但他的头偏了一下——在看着沈珩离去的方向。
沈珩没有回头。他走在回住处的路上,脑子里全是那本旧书上的批注。
脚步比平时快,低着头。
路过柳娘的酒馆时,柳娘在门口洗菜,喊了他一声:“沈先生,进来喝碗水?”
沈珩摇了摇头,没有停。
柳娘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菜顿了顿,自言自语了一句:“这孩子,怎么了?”
天色将暗的时候,沈珩回到住处,推开门。
屋里有人,陆渊坐在他的桌前,手里端着一碗粥,桌上还放着两个馒头、
一碟咸菜。看到沈珩进来,陆渊把粥碗放下,笑了。
“回来了?吃饭了没?”
“没。”
这个秘密太沉。沈珩扛着走了十二——不是累,是放不下。
“就知道你没吃。
”陆渊把馒头往他面前推了推,“我药铺那边多煮了点,给你端过来了。”
沈珩在桌前坐下来,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馒头是热的,松软,
带着面粉的甜味。他这才想起来,自己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陆渊看着他吃,没说话。过了一会儿,随口问了一句:“今天去哪了?
我看你一大早就出门了。”
“去找周先生。”
“周先生怎么样?”
“不在。张婶说他上山了。”
上山?“陆渊挑了一下眉,”他那个身体,还能上山?
“我也觉得奇怪。”
陆渊没有再问。
他站起身来走到书架旁边,随手翻了翻,
目光在书脊上扫了一遍——很随意的一扫,像在看一个朋友家有什么书。
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了翻封面,又放回去了,回头看着沈珩。
珩哥,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沈珩咬馒头的手顿了顿。“没有。”
“真的?”陆渊看着他,“你今天脸色不太好,眼圈发青,像没睡好。
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沈珩沉默了一会儿。
“记不太清了。”他说,“就是……乱七八糟的。”
陆渊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要不要再泡壶茶?”
“不用了,昨天那壶还有。”
那壶放了一天了,别喝了,我去重新泡。
沈珩望着陆渊,陆渊的表情很认真——真的在操心。
他心里涌上一种异样的感觉,
不是感动——他跟陆渊之间不需要这么矫情的东西。
但确实觉得暖。
“好。”他说。
陆渊笑了笑,但笑意没到眼睛,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沈珩一眼。
“有事跟我说。”
陆渊走了。
陆渊走后,沈珩坐在桌前,看着那碗粥。
粥已经凉了,但他还是端起来喝了两口——粥很稠,里面放了红枣和枸杞,
是陆渊的口味。陆渊自己煮粥就喜欢放红枣枸杞,说补气血。
他喝完粥,把碗洗了。
他走到书架前。旧书还在顶层,他拿下来翻到最后一页,又看了一遍那句批注。
他不清楚这本旧书上的批注是写给谁的,他说不清那个“你”是不是自己,
他摸不透周老先生为什么对燕国那么了解、为什么看到飞燕纹章会颤抖。
但有一点他心里有数——不管答案是什么,他都会找到的。
不是现在,他现在还太弱,知道得太少,但总有一天。
他把旧书放回书架顶层,关上了窗户。
关窗的一瞬间,他看到了一样东西——书架顶层,旧书旁边,
有一个很小的暗格。
暗格里露出了一角纸,泛黄的,像是被人故意塞进去的。
纸角上隐约能看到一个字:
“燕”。
沈珩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冷——是那个字,他见过,就在铜扣上。
这本书,是给他的,但有些东西,一旦看到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周老先生把书交给他的时候,手在抖。
不是年老——是他知道,这本书里的每一页,
都在把沈珩往一条回不了头的路上推。
*(第24章完)*